人生五味
趙少康
2026-02-09 14:23:51
初夏的午后，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有些斑駁??的輪滑場上，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青草香和少年特有的汗味。那是我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地“在一起”玩輪滑。此前，我們只是隔壁班的同學，偶爾在走廊里擦肩而過，或是運動會上遙遙相望。直到??一次社團招新，我被你那穿著輪滑鞋，飛馳而過的身影吸引，鬼使神差地加入了輪滑社。
“拆拆拆”，這是我們當時給玩得特別瘋，經常摔跤取樂的??戲稱??。而第一次，這個詞就顯得格外真實。你似乎是天生的輪滑高手，動作流暢，風馳電掣。而我，則像個初生的牛犢，笨拙而又充滿熱情。那天，你耐心地教我如何蹬地??、如何轉彎、如何在摔倒時保護自己。陽光在你臉上投下跳躍的光斑，你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，在我耳邊回響：“這樣，重心往前移一點……小心！別往后倒！”
理論終究是理論。我還是在一次試圖模仿你優雅轉彎的動作時，重重地摔在了地上。那一刻，膝蓋傳來一陣劇痛，耳邊是隊友們善意的哄笑，但我卻感覺整個世界都安靜了。我甚至來不及品味疼痛，就看到你以最快的速度滑了過來，臉上寫滿了擔憂。
“沒事吧？”你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，蹲在我身邊，伸手想扶我。
我的膝蓋火辣辣地疼，但心跳卻漏了一拍。你的手，帶著一種溫暖的力度，輕輕地搭在我的手臂上。那一瞬間，我似乎忘記了疼痛，只覺得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有些稀薄。我強忍著疼痛，咧開嘴笑了笑，故作輕松地說：“沒事，就是‘拆’了一下。”
你看著我，眼神里沒有了之前的輕松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無法解讀的復雜情緒。你仔細地打量著我摔破的褲子和蹭紅的膝蓋，然后，小心翼翼地扶我站了起來。那種觸碰，帶著一種微妙的??電流，讓我有些不知所措。
就這樣，我一瘸一拐地，在你半攙扶半支撐下，走出了輪滑場。路過的??同學投來好奇的目光，但我只覺得，我的世界里，只剩下你和我們之間那無聲的交流。我的膝蓋在疼，但心里卻泛起一種奇異的漣漪。這種疼痛，好像并不是那么難以忍受了，甚至，還有點……甜？
接下來的日子，我變得更加頻繁地出現在輪滑場。每一次練習，你都在。你總是會時不時地關注我，在我快要摔倒時伸出援手，或者在我成功完成一個動作時，給予一個鼓勵的微笑。有時，我們也會一起玩一些簡單的“拆拆拆”游戲，故意制造一些有趣的摔跤，然后相視而笑。
有一次，我們玩到傍晚，夕陽將輪滑場染成一片金黃。我再次摔倒，這次比上次更狼狽，膝蓋的疼痛似乎比之前更甚，眼淚差點就飆了出來。你又一次滑到我身邊，這次，你沒有急著扶我起來，而是也坐在了我身邊，看著遠方。
“輪滑就是這樣，摔摔打打才會有進步。”你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低沉，卻帶著一種奇特的安慰。
“可是，我感覺每次都‘拆’得很痛。”我看著你，聲音帶著一絲委屈。
你笑了，那種笑容，帶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釋然。“因為疼，所以我們才不會忘記，才知道要小心。也因為疼，我們才會在乎，才會想要變得更好。”
我看著你，一時語塞。我不知道你這句話是不??是也包含著別的意思，但我知道，在那一刻，我感覺自己被理解了。那種疼痛，不再僅僅是身體的負擔，它似乎變成??了一種連接，一種讓我們更緊密連接的契機。
你的手，不經意間碰到了我的手。你的手指有些粗糙，帶著輪滑手套留下的印記，但卻異常溫暖。我們都沒有說話，只是靜靜地坐著，感受著晚風的吹拂，以及空氣中彌漫的，一種名為“曖昧”的情愫。我開始明白，原來，那些“拆??拆拆”的疼痛，不??僅僅是摔倒在地上，它更是摔進了心里，摔進了那些最柔軟、最隱秘的地方。
“那，如果下次再摔，你還會扶我嗎？”我小心翼翼地問，聲音像蚊子哼。
你沉默了片刻，然后，臉上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，比剛才的陽光還要耀眼。“當然。而且，我會讓你覺得，這點疼痛，是值得的。”
那一刻，我真的覺得，那點疼痛，是值得的。因為，它讓我看到了你眼中的光芒，聽到了你低沉的聲音，感受到了你手心的溫度。輪滑場上的??“拆拆拆”，就這樣，在我的青春里，刻下了深刻的印記。它不僅僅是關于運動，更是關于那些青澀的悸動，那些因為疼痛而更加鮮活的，關于喜歡，關于勇氣，關于第一次心動的，美好回憶。
隨著輪滑技術的日漸精進，我們之間的“拆拆拆”游戲也進入了新的階段。不再是單純的??笨拙摔倒，而是帶著一絲競技的意味，以及更加復雜的，你來我往的心動。每一次的跌倒，都伴隨著疼痛，但每一次疼痛背后，都藏著我們之間更深的默契和更熾熱的情感。
你是個不服輸的少年，而我，也因為你，變得??更加好強。我們會在人少的時候，挑戰一些難度稍高的動作，比如側滑、背滑，甚至是最具挑戰性的，雙人滑。而這些嘗試，注定伴隨著更多的“拆拆??拆”。
記得有一次，我們決定嘗試雙人滑。你站在前面，我站在你身后，雙手環繞在你的腰間，腳下是兩雙滾動的輪子。那感覺，就像是在空中飛行，又像是在跳一支默契的舞蹈。我們小心翼翼地配合著，你調整速度，我調整重心。輪滑的魅力就在于它的不可預測性。在一個轉彎處，我們因為節奏的??稍稍錯位，一起失去了平衡。
“小心！”你低吼一聲，身體向前傾，試圖穩定住我們。
但我還是控制不住地向后倒去，而你，為了不讓我摔得太重，竟然選擇了與我一同倒??下。那一下，我們重重地摔在地上，我感覺自己的肩膀被撞到了，而你，似乎是替我承受了更多的沖擊。
疼痛，瞬間席卷而來。但比疼痛更強烈的，是那種突如其來的，身體緊密的接觸。我們倒在一起，你壓在我身上，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你身體的溫度，你的呼吸，甚至是你因為疼痛而發出的輕微的呻吟。
“你……你沒事吧？”我掙扎著想要站起來，但卻被你輕輕按住。
“沒事。”你的聲音有些沙啞，臉上帶著一絲痛苦，但看向我的眼神，卻依然是那種我熟悉的，溫柔的光芒。“你呢？有沒有摔傷？”
我看著你，看著你因為疼痛而微微皺起的眉頭，看著你因為擔心我而忽略自身傷痛的眼神，我的心，突然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。這種疼痛，似乎比我膝蓋上的擦傷，要來得更加深刻，更加刺骨。
“我……我沒事。”我低聲說，卻不敢與你對視。我怕你看到我眼中的情愫，怕你發現，我早已不是單純的因為“拆拆拆”而感到疼痛，而是因為這種疼痛，以及你為我承受的疼痛，而感到心疼。
你扶我坐起，然后自己也艱難地站了起來。你的手臂??上，多了一道明顯的擦傷，鮮血滲了出來，在夕陽下，顯得格外觸目驚心。我看著那道傷，心仿佛被狠狠地揪了一下。
你卻笑了，那種笑容，帶著一絲頑皮，又帶??著一絲不易察??覺的寵溺。“傻瓜，我們是搭檔，一起‘拆拆拆’，也一起承??受。下次，我們再來，我保證，一定能滑得更好。”
“一起……”這個詞，像一顆小石子，在我心里激起了層層漣漪。一起“拆拆拆”，一起承受，一起變得更好。這些詞語，在我心中，漸漸勾勒出了一個模糊的輪廓，一個名為“愛”的輪廓。
在那之后，我們對輪滑的熱情，似乎又增添了幾分。我們不再僅僅是為了技術上的突破，更是為了那種并肩作戰的??感覺，為了每一次“拆拆拆”后，你眼中閃爍的關切，以及我心中泛起的，甜蜜的疼痛。
我開始學會了在你摔倒時，毫不猶豫地去扶你，去關心你。我會在你受傷時，拿出隨身攜帶??的??創可貼，小心翼翼地為你包扎。每一次細微的動作，都帶著我小心翼翼的情感，我怕嚇到你，又怕你感覺不??到。
有一次，我們又在玩“拆拆拆”的游戲，這次，我故意賣了個破綻，讓你“撲”了過來。你沒有完全摔倒，而是順勢將我抱住。我們緊緊地貼在一起，輪滑鞋在地上摩擦出細微的聲響，周圍的世界仿佛都靜止了。
我能感受到你胸腔里劇烈的心跳，你能感受到我微微顫抖的身體。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叫做“曖昧”的味道，濃烈而又令人暈眩。
“你故意的。”你低聲說道，聲音帶著一絲笑意，卻也透著一絲不確定。
我沒有說話，只是將頭埋在你的懷里，感受著你身上淡淡的汗味，以及那份比任何時候都更加真實的溫暖。疼痛，在這個時刻，似乎已經退居其次。取而代之的，是那種強烈的，想要靠近你的沖動，想要將這份青澀的心動，永遠珍藏的??愿望。
“下次，如果我們再一起‘拆拆??拆’……”我抬起頭，看著你的眼睛，輕聲說道??。
你看著我，眼神中閃爍著光芒，比我們第一次見面時，更加明亮。“那，我就更用力地扶你起來。”
那些“拆拆拆”的??疼痛，那些因為疼痛而產生的，尷尬、緊張、心動，以及后來的，依賴、關心、喜歡，都像一道道淺淺的傷痕，刻在了我們的??青春年華里。它們提醒著我，青春的愛戀，往往伴隨著疼痛，但正是這份疼痛，讓心動變??得更加真實，讓感情變得更加深刻。
輪滑場上的“拆拆拆”，從最初的笨拙摔倒，到后來的默契配合，再到如今，每一次的跌倒，都成了我們之間，一次又一次的，心動證明。疼痛，依舊存在，但它不再是阻礙，而是化作了愛的序曲，奏響了我們青澀年華里，最動人的樂章。而我知道，無論未來有多少次的跌倒，只要你在，只要我們一起“拆拆拆”，我都會覺得，一切，都是值得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