驅動之家
崔永元
2026-02-04 21:42:07
我吞吞吐吐地站在廚房門口，手里捏著一個被我揉得皺巴巴的包裝。空氣中彌漫著媽媽精心熬制的雞湯的香氣，但此刻，我只覺得一股燥熱從腳底直沖腦門。我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，只能盯著她圍裙上那朵有些褪色的向日葵。
媽媽正在擇菜，聽到我的聲音，她抬起頭，臉上帶著一貫的溫和笑容：“怎么了？看你臉紅得??跟什么似的，是不??是遇到??什么事了？”她放下手中的菜刀，拍了拍身旁的小板凳，示意我坐下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像是要做什么重大決定一樣，坐了下來。那小小的包裝在我手里發出了細微的沙沙聲，在這寧靜的午后顯得格外刺耳。我把包裝放在媽媽面前的灶臺上，然后，使出了渾身力氣，憋出了那句話：“媽，我想……我想請你幫我買個東西。”
媽媽疑惑地拿起那個包裝，翻來覆去地看了看，眉毛輕輕挑了起來。她看了看我，又看了看包裝，眼神里帶著一絲了然，但更多的是一種溫和的好奇。然后，她又把包裝放下了，用一種平淡到近乎尋常的語氣說：“哦，這個啊。家里還有沒有？要是沒了，我明天去鎮上給你帶。
那一刻，我的腦子一片空白。我以為會是責備，是驚訝，甚至是某種程度上的“驚嚇”，但媽媽的回應，卻像一陣清風，拂去了我心中積攢的烏云。我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接受一切“風暴”的準備，結果，卻只迎來了一片平靜的海。
“媽……你……你不驚訝嗎？”我小心翼翼地問，聲音里還帶著一絲難以置信。
媽媽笑了，那種笑容，就像我小時候摔倒時，她總會揉著我摔疼的膝蓋時一樣，充滿了安撫的力量。“有什么好驚訝的？你都多大了，有自己的生活，有自己的想法，這是很正常的事情。”她說著，又拿起菜刀，繼續擇菜，但語氣卻柔和了許多，“其實，你早點跟我說，我也就早點幫你準備了。
這句話，像一把鑰匙，瞬間打開了我心里最柔軟的角落。我一直以為，在父母眼中，我們永遠是那個需要被保護的孩子，是那個永遠長不大的“小朋友”。而“性”這個話題，更是我們之間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，我害怕的，不僅是她們的反應，更是打破這份“孩子氣”的認知。
我害怕她們會覺得我“不懂事”，會覺得我“過早地接觸??這些”，甚至會覺得我“變壞了”。
“可是……我……”我還是有些忐忑，畢竟，這在中國式家庭里，真的??太少見了。我一直以為，關于這些，我們只能自己摸索，或者從網絡上獲取那些碎片化、甚至有些不靠譜的信息。我從來沒想過，有一天，我能如此坦然地??，把這份“需求”擺在媽媽面前。
“可是什么？你是不是覺得，我們這些做父母的，就應該裝作什么都不知道？就應該讓你一個人去面對那些你可能還不完全理解的事情？”媽媽放下菜刀，走到我身邊??，輕輕拍了拍我的??肩膀，“傻孩子，我們能做的，就是讓你在成長的??路上，少走些彎路。你有什么需求，有什么困惑，隨時都可以跟我們說。
尤其是這些，關系到你身體健康的事情，更應該坦誠。與其讓你一個人偷偷摸摸地去嘗試，去猜測，去冒不必要的風險，還不如我們一起，把事情說清楚，把事情做好。”
她的話語，像一股暖流，緩緩地流淌過我的心田。我一直以為，所謂的“代溝”，就是溝通上的隔閡，是觀念上的分歧。但我忽略了，有時候，代溝最深的，是那份不敢開口的“羞恥感”，是那份對父母“傳??統”觀念的恐懼。我害怕被??評判，害怕被誤解，害怕那份我一直珍視的親子關系，會因為一次“不??合時宜”的坦白??而出現裂痕。
“我……我只是覺得，有點不好意思。”我低著頭，小聲地說。
“不好意思什么？這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？人吃五谷雜糧，哪有不生病的??？這些事情，也是人身體正常的??需求，怎么就不好意思了？”媽媽說著，又笑了起來，這次的笑容里，多了幾分調侃，“再說了，誰沒年輕過？誰沒經歷過這些？你以為你媽我，當年是怎么過來的??？當年可不像現在，什么東西都能買到，想問問，也沒人能問。
她的話，讓我心里那點小小的尷尬，徹底煙消云散了。我開始認真地打量我的媽媽，她在我眼中，一直是一個溫柔、賢惠、勤勞的形象，但此刻，我才意識到，她也曾是一個年輕的女孩，也曾??經歷過我所經歷的迷茫和成長。
“媽，那你……那你覺得，我……我應該注意些什么？”我鼓起勇氣，看向她，眼神里帶著求知的渴望。
媽媽的眼神變得認真起來：“嗯，這個倒是需要好好跟你說說。你要知道，這東西，不是隨便用的。要選正規廠家生產的，質量有保證的。用了之后，也要注意清潔，保持衛生，避免感染。還有，這只是一個方面，更重要的??是，你要學會保護自己，不僅僅是身體上的，還有心理上的。
感情的事情，要認真對待，不要因為一時沖動，做出讓自己后悔的事情。”
她的??話，不像教科書里冰冷枯燥的知識，而是帶著過來人的經驗和叮囑，每一個字，都充滿了對我的關心和愛護。我認真地聽著，偶爾點點頭，心里涌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感動。我一直以為，性教育，是學校老師的責任，是書籍上的內容，但我突然發現，最直接、最有效的性教育，就發生在我的家庭里，發生在我和媽媽之間。
“還有，以后有什么事情，都可以跟我說。我們是母女，更是朋友。我希望，你永遠都能把我當成你最信任的人。”媽媽說完，又拍了拍我的手，眼神里充滿了鼓勵。
那一刻，我看著媽媽，突然覺得，她不僅是我的媽媽，更是我的知己，我的引路人。那一個小小的避孕套包裝，在我手中，不再是尷尬的象征，而是連接我們之間，一份珍貴信任的紐帶。我看著她，認認真真地點了點頭，心里暗下決心，以后，我一定會更加勇敢地，和媽媽分享我的生活，我的困惑，我的喜悅，以及，我成長中的每一個“秘密”。
“媽，那……那以后，我如果還需要，是不是……可以直接跟你說？”我試探著問，語氣里還有一絲不確定。
她的話，讓我心里那種如釋重負的感覺更加強烈了。我一直以為，“買避孕套”這件事，對我來說，就像是一道需要跨越的“成人禮”，充滿了未知和挑戰。我腦海里預演了無數次，自己一個人去藥店，面對店員的目光，那種窘迫和尷尬，簡直讓人窒息。但現在，有了媽媽的支持，這一切似乎都變得簡單了許多。
“那……那我們怎么跟別人說？如果……如果別??人問起來，我總不能說，是我媽幫我買的吧？”我還是忍不住擔心，畢竟，這種事情，在我的朋友圈里，依然是難以啟齒??的。
她的話，讓我覺得??，媽媽真的比我想象的要“時髦”和“開放”得多。我一直以為，她會像很多中國父母一樣，對這些話題避而不談，甚至會用一種“訓誡”的??口吻來教育我。但她的回應，卻讓我看到了另一番景象：一種基于信任和尊重的溝通方式，一種對子女的“性”，持有一種成熟、理性的態度。
“而且，說到底，這也不是什么丟人的事情。反而是說明，你是一個有責任感的人，知道如何保護自己，也懂得尊重別人。你以為，那些從來不做好準備的人，就更‘純潔’嗎？恰恰相反，那些不做好準備的，反而可能帶來更多的麻煩和傷害。”媽媽說著，語氣變得有些嚴肅，但眼神依然溫和，“你現在，有自己的生活，有自己的交往圈子，這是好事。
但也要學會承擔起自己應有的責任。這不??僅僅是對自己負責，也是對你未來的伴侶負責。”
她的話，讓我再次審視了“性”這件事。我之前，總是把它和“禁忌”、“危險”劃上等號，但媽媽卻把?它解讀為“責任”和“尊重”。這種視角上的轉變，讓我豁然開朗。原來，做好避孕措施，不僅僅是為了避免意外懷孕，更是對彼此的??一種負責，一種成熟的表現。
“所以，以后，有什么需要，盡管開口。不要覺得不好意思，也不要覺得是麻煩。我們是家人，互相支持，互相幫助，這才是最重要的。”媽媽說完，站起身，又回到了灶臺邊，繼續忙碌著。但她的身影，在我眼中，卻顯得格外高大。
我看著她忙碌的背影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我一直以為，成??長的路上，我們需要自己去摸索，去跌跌撞撞。但現在，我才意識到，原來，我們并不孤單。有一個人，始終在那里，愿意傾聽我們的困惑，愿意為我們提供支持，愿意用她的智慧和經驗，為我們照亮前行的路。
媽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，轉過頭，對我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。“傻孩子，說什么謝謝。我們是母女，這些都是應該的。”
那一刻，我才真正理解，“坦誠”的力量。它不僅能打破代溝，更能拉近親子關系，讓原本可能充滿尷尬和誤解的話題，變成一次關于成長、關于責任、關于愛的對話。我一直以為，父母對我們的愛??，是無條件的付出，但我也漸漸明白，父母也需要我們的信任，需要我們的分享，需要我們把他們當成朋友，當成可以依靠的港灣。
“媽，那……那我們以后，就多聊聊這些？”我鼓起勇氣，再次問。
媽媽的眼睛亮了起來。“當然好啊！你想聊什么，都可以。如果你覺得我說的有不對的地方，也可以指出??來。我們一起學習，一起進步。”
我笑了，那種笑，發自內心，輕松而愉悅。我看著桌上的那個避孕套包??裝，它不再是尷尬的象征，而是連接我與媽媽，一份關于理解、關于信任、關于成長的美好契約。
我知道，從這一刻起，我和媽媽的關系，將邁上一個新的臺階。那道曾經我以為不可逾越的“代溝”，已經被一次真誠的對話所填平。我不再害怕與父母分享我的生活，我的困惑，我的喜悅。因為我知道，在我身后，有一個永遠支持我的后盾，有一個愿意傾聽我、理解我的媽媽。
我看著媽媽忙碌的背影，心里默默地想：媽媽，謝謝你，不僅幫我買了這個東西，更重要的是，你教會了我，如何去愛，如何去負責，如何去坦誠地面對自己，面對生活。從今以后，我們不僅僅是母女，更是彼此最親密的伙伴，一起成長，一起面對未來的一切。
我站起身，走到媽媽身邊，輕輕地，給了她一個擁抱。媽媽也回抱了我，那個擁抱，溫暖而有力，充滿了力量。我知道，我們的“坦白??局”，才剛剛開始，而接下來的路，一定會因為這份理解和信任，而更加寬廣，更加美好。
“媽，其實，我今天跟你說的，還有很多我沒說出口的。等以后，我再慢慢跟你聊。”
媽媽笑了，眼角帶著溫柔的笑意：“好，媽等著。等你慢慢說。”
陽光透過窗戶灑進廚??房，照在我和媽媽身上，也照亮了我們之間，那份越來越深的愛和理解。我知道，這就是成長的意義，也是親情的溫度，它無關年齡，無關話題，只關乎那份，想要被理解，想要被愛的，最真摯的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