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風窗
吳小莉
2026-02-17 20:45:23
“砰！”隨著裁判一聲哨響，全場鴉雀無聲。我，一個在班級里毫不起眼的角落里默默無聞了三年的人，竟然真的贏了！贏了那群平日里耀武揚威的校隊主力，贏了那個被譽為“校草”的萬人迷，更重要的是，我贏了那個光芒萬丈、永遠站在聚光燈下的“班花”——林雪。
比??賽結束的瞬間，我的腦子是一片空白。周圍的歡呼聲、尖叫聲，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花，模糊不清。我能清晰感受到的，只有胸腔里那顆狂跳不止的心臟，以及手心里因為用力過猛而滲出的汗水。我抬頭看向觀眾席，目光搜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。果然，林雪正站在人群中，她美麗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，眼中閃爍著復雜的光芒，有驚訝，有失落，似乎還有一絲……不易察覺的嘲諷？
“冠軍！冠軍！冠軍！”同學們圍了上來，把我拋向空中，又一次次穩穩接住。我努力擠出笑容，回應著他們的熱情，但我的思緒卻已經飄遠。這場比賽，對我來說，簡直就是一場奇跡。我是一名普通的學生，沒有什么特別??的才藝，體育成績更是平平無奇。在這次班級才藝大賽中，我甚至是被同學們“趕鴨子上架”才勉強報的名，而且報名項目還是大家覺得最沒競爭力的——“趣味運動接力”。
我們的班級，一直以來都是由林雪主導的。她不僅長得漂亮，學習成績優異，而且多才多藝，幾乎承包了學校所有大??型活動的風頭。無論是新年晚會的領舞，還是運動會上的短跑冠軍，亦或是演講比賽的一等獎，似乎總有她的??身影。而我，就像她身后的一個模糊的影子，默默無聞。
這次才藝大賽，班級里的人都想著讓林雪毫無懸念地奪冠，為班級爭光。所以，當大??家看到我報名的時候，都覺得這是一個“陪跑”的角色。就連我自己，也完全沒抱任何希望。我只是抱著一種“參與一下也好”的心態，和幾個同樣不起眼的朋友湊??了個小組，就這么上了場。
比賽的進程卻朝著所有人都未曾預料的方向發展。第一個項目，“三人自行車慢騎”，我們就因為林雪組的一個成員意外摔倒而輕松領先。第二個項目，“兩人三足接力”，我們的默契配合讓對手望塵莫及。到了最后一個項目，“趣味障礙跑”，也是決定勝負的關鍵。
我記得當時，林雪組的最后一個沖刺??環節，她是毫無疑問的“主力”。她就像一道閃電，以驚人的??速度向前沖去。就在距離終點只有幾米的時候，她腳下似乎拌了一下，身體猛地向前傾倒！全場瞬間發出一陣驚呼！我幾乎是本??能地??加速，沖過了終點線。
那一刻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，而我也看到了林雪從地上爬起來，看著我的眼神。那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眼神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復雜。我當時并??沒有多想，只覺得是比賽的偶然。畢竟，林雪是那么優秀，她總會再次站起來，再次閃耀。
但隨著比賽的結束，我卻發現事情并沒有那么簡單。我的勝利，就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，激起了層層漣漪。一些平日里對林雪頗有微詞的同學，開始對我投來贊賞的目光；而一些與林雪關系密切的同學，則開始用一種審視的，甚至是帶著敵意的目光看著我。
最讓我感到不解的是，林雪本人，也變得有些奇怪。她不再像往常一樣，熱情地與我打招呼。有時，她會用一種若有所思的眼神看著我，仿佛在思考什么。而她身邊的一些好友，更是對我的態度發生了180度的大轉變，從之前的冷漠變成了現在的“熱情”——一種讓我感到有些不安的熱情。
我開始隱隱覺得，這場看似偶然的勝利，背后似乎隱藏著一些我不曾了解的“真相”。我真的只是幸運嗎？還是，在這場“班花”與“小透明”的對決中，發生了什么更深層次的??事情？我開始在不經意間，觀察周圍的人，傾聽他們的對話，試圖從中找到一絲蛛絲馬跡。校園里平靜的生活，仿佛一夜之間，被這突如其來的“黑馬”攪亂，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，似乎才剛剛開始……
比賽結束后的日子，并沒有因為我的“爆冷”奪冠而平靜下來。反而，我感覺自己像是被推到了風口浪尖，周圍充斥著各種各樣的議論和目光。有人恭喜我，有人好奇我，也有人，用一種難以置信的??眼神打量著我，仿佛我是一個突然從外太空降落的外星人。
我嘗試著去和林雪溝通，但她總是表現得有些疏遠。她會禮貌地回應我的問候，但眼神里卻少了幾分往日的坦誠，多了幾分我看不懂的疏離。她的好友們，更是變本加厲。她們會時不時地來找我“聊天”，話題總是圍繞著比賽，圍繞著“我是怎么做到的”。她們的眼神，總帶著一種探究，仿佛想從我的臉上，看出什么驚天的秘密。
“小明，你那天是怎么做到的？你平時體育也很一般啊，是不是有什么秘訣？”我的一位曾經不太搭理我的女同學，最近卻對我表現得格外熱情。她名叫李娜，是林雪的鐵桿閨蜜。
我苦笑一聲，解釋道：“哪里有什么秘訣，就是平時和隊友們多練了幾次，比賽的時候也比較幸運。”
“幸運？這么關鍵的項目，怎么會僅僅是幸運呢？”李娜若有所思地看著我，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審視，“還是說，你有什么特別的訓練方法？也許是私下偷偷練了什么？”
我能感覺到，她話語中的“懷疑”成分越來越重。我也開始意識到，我的勝利，并不是大家所認為的??“黑馬奇跡”，而是被某些人，用一種別樣的眼光解讀著。
一天，我在圖書館偶然聽到了李娜和另一個女生的談話。她們的聲音很小，但我還是捕捉到了幾個關鍵的詞：“林雪”、“退讓”、“故意”。我的心猛地一沉，腳步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。
“……你說，林雪那天會不會是……”其中一個女生小心翼翼地問道。
“誰知道呢？但她那天的狀態確實不對勁。而且，賽后她回家后，還偷偷哭了。”李娜的聲音帶著一絲幸災樂禍，“不過，這也怪不得別人，誰讓她自己……”
她們的話說到一半，似乎意識到了我的存在，聲音戛然而止。李娜抬頭看到我，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尷尬，然后又迅速恢復了平靜，對我露出一個虛假的笑容。
我站在原地，腦子里像被閃電擊中一樣，一片混亂。林雪哭了？她退讓了？故意？這一切是怎么回事？
接下來的幾天，我開始刻意地觀察林雪。我發現，她雖然表面上不動聲色，但眼底深處，似乎藏著一種疲憊和心事。她不再像以前那樣，總是神采飛揚。甚至有幾次，我在走廊里看到她一個人發呆，神情落寞。
我開始回想起比賽那天的一切。我記得，在“趣味障礙跑”的最后關頭，林雪確實是摔倒了。但是，她摔倒的姿勢，以及她摔倒后抬頭看我的眼神……現在回想起來，總覺得有些蹊蹺。
一天放學后，我鼓起勇氣，再次??找到??了林雪。她正一個人坐在操場邊的長椅上，望著夕陽發呆。
她轉過頭，臉上依舊是那種疏離的表情，但這次，她的眼中似乎多了一絲無奈。“你說吧。”
“比賽那天，你……真的只是意外摔倒嗎？”我盯著她的眼睛，試圖從里面讀出真相。
林雪沉默了片刻，然后，她苦澀地笑了笑。“你覺得呢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誠實地??回答，“我只知道，從那天起，你好像變了。”
林雪的眼圈慢慢紅了，她低下頭，聲音帶著一絲顫抖：“小明，我……那天，我確實不??是意外。是我……故意放慢了速度。”
“什么？！”我驚愕地看著她，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林雪抬起頭，淚水終于滑落下來。“因為……我不想再贏了。”
“你知道嗎，小明，”林雪的眼淚越說越多，“我從小到大，好像一直都在比賽，一直在贏。學習、藝術、體育……我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，因為我父母對我期望很高。他們說，只有贏，才能證明我的價值。”
“我參加才藝大賽，也是一樣。所有人都覺得我應該贏，我也覺得我應該贏。但是……最近我發現，我越來越累了。我好像失去了我自己，變成了一個為了‘贏’而活的機器。我看到你，看到你那么享受比賽的過程，那么真誠，我……我突然覺得，我好像活得太‘用力’了。
她哽咽著繼續說：“那天，看到你在賽道上奔跑的身影，我突然意識到，我多么渴望那種純粹的快樂，而不是被壓力和期待所裹挾。所以，在那一刻，我選擇了……放慢腳步。”
我怔怔地看著她，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。我從未想過，那個光芒萬丈的班花，光鮮亮麗的外表下，竟然隱藏著如此深的疲憊和困惑。
林雪用力地點了點頭，臉上雖然還帶著淚痕，但卻露出了一個釋然的笑容。“嗯。也許，輸一次，對我來說，才是真正的‘贏’。贏回我自己。”
那一刻，我忽然明白了。我的“爆冷奪冠”，并非偶然，也并??非我有多么出眾。而是因為，那位原本注定要站在最高領獎臺上的“班花”，選擇在人生的賽道上，給自己一次“放慢腳步”的機會。而我，恰好在那個時間點，接過了那份“意外”的榮耀。
回到家的路上，我抬頭看著夜空中的月亮，心里五味雜陳。這場比賽，與其說是我贏了，不如說是林雪選擇了一個與眾不同的“勝利”。而我，這個曾經的“小透明”，卻意外地成為了這場“人生轉變”的見證者和參與者。未來會怎樣？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，校園里的故事，遠比我們想象的要精彩得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