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方周末
程益中
2026-02-03 01:51:07
午夜鐘聲敲響，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不尋常的躁動。阿杰，一個常年沉浸在二次元世界的普通青年，終于鼓起勇氣，在自己簡陋的出租屋里，擺出了從網上淘來的“古老”召喚陣法。他心中充滿了期待，想象著那個傳說中擁有極致魅力的魅魔，能為他單調的生活帶來一絲波瀾。
微弱的燭光搖曳，空氣中混合著硫磺和不知名香料的味道，阿杰緊張地念著那些晦澀難懂的咒語。他閉上眼睛，心中默念著：“魅魔，回應我的??呼喚吧！”
命運總是喜歡開玩笑。當陣法中的光芒達到頂峰，一股強大的能量波動瞬間席卷了整個房間。阿杰以為自己的召喚成功了，他睜開眼，準備迎接那令人心動的身影。可眼前的一幕，卻讓他直接石化——一個身穿碎花圍裙，手提菜籃，表情嚴肅的中年婦女，正站在他面前，目光如炬，仿佛要將他身上的每一個毛孔都洞穿。
“阿杰！你這臭小子，大半夜不??睡覺，搞這些神神叨叨的東西干嘛？是不是又在網上買什么亂七八糟的東西了？你看看你這房間，亂得跟什么似的！”
阿杰目瞪口呆，他眨了眨眼睛，又揉了揉太陽穴，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。這……這不就是他那每天催他上班、催他相親、操心他一切的親媽嗎？怎么會出現在這里？而且，還帶著一股濃烈的、仿佛剛從菜市場趕回來的生活氣息？
“媽？您……您怎么會在這里？”阿杰結結巴巴地問道，聲音中帶著一絲不可置信。
“我怎么會在這里？我當然是你媽！你以為我像你一樣，整天就知道在房間里打游戲看動漫，什么事都不管嗎？我這是過來看看你，你這天天加班，又不好好吃??飯，我這不是擔心你嗎？誰知道，一開門，就看見你在這兒折騰這些！這都是什么玩意兒？”老媽說著，不客氣地一腳踢翻了陣法中的蠟燭，火星四濺，徹底打斷了那奇特的能量流動。
阿杰欲哭無淚，他召喚了半天的魅魔，結果來的竟然是親媽？這算什么？跨次元的“驚喜”嗎？更讓他崩潰的是，他老媽似乎完全沒意識到這里發生了什么“不尋常”的事情，依然沉浸在她自己的邏輯里——兒子夜不歸宿，房間臟亂，肯定是在外面學壞了。
“媽，不是，我……”阿杰想解釋，但看著老媽那張熟悉的、寫滿了“我都是為了你好”的臉，他突然覺得任何解釋都顯得??蒼白無力。他感覺自己的人生，就像一部錯亂的電視劇，本來以為是午夜驚悚片，結果卻變??成了一部家庭生活情景喜劇。
老媽開始發揮她的“家庭主婦”本能，她一邊數落著阿杰的種種“不是”，一邊開始動手收拾房間。那些符紙、燭臺，在老媽的眼里，都是些影響衛生的“垃圾”。阿杰眼睜睜地看著他精心布置的召喚陣法被一掃而空，心中一陣哀嚎。魅魔沒召喚來，反倒是把自家老媽“召喚”了過來，這算不算是另一種形式的“魅魔”？不過，這種“魅魔”，似乎更加……難以對付。
“你看看你，一個大??小伙子，房間里連個像樣的家具都沒有，凈是些亂七八糟的東西。明天我給你買幾套新的，再給你找個保姆，你看看你這生活自理能力，簡直比我小時候還差！”老媽一邊說著，一邊從她的菜籃里掏出了幾個她剛買的、新鮮的西紅柿，塞到了阿杰手里。
阿??杰看著那幾個散發著泥土芬芳的西紅柿，再看看眼前這位一臉“我都是為你好”的母親，他突然覺得，也許，召喚魅魔這件事，可以先放一放。畢竟，比??起那些虛無縹緲的誘惑，現實中的“老媽”攻勢，似乎更加直接，也更加……無解。他甚至開始懷疑，他召喚來的，根本就不是什么魅魔，而是他老媽那強大的、能夠穿越次元壁的“母愛”能量。
“媽，您……您怎么知道我缺西紅柿的？”阿杰試探性地問道。
“廢話！你天天吃外賣，哪兒來的新鮮蔬菜？趕緊洗洗吃了，補??充維生素！”老媽翻了個白眼，繼續她的“家庭改造計劃”。
阿杰看著忙碌的??老媽，心中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。他有點想哭，又有點想笑。他召喚來的“魅魔”，不是性感妖嬈的化身，而是嘮叨、操心、卻又無比真實的母親。而這場?原本該是暗黑與誘惑的午夜劇本??，徹底變??成了充滿煙火氣的家庭喜劇。他甚至開始期待，這位“召喚來的母親”，接下來又會給他帶來多少啼笑皆非的??“驚喜”。
第二天清晨，陽光透過窗戶灑進阿杰的房間，卻沒能驅散老媽帶來的“家庭革命”氣息。經過一夜的“突擊檢查”，阿??杰的出租屋已經被徹??底改造。衣柜被重新整理，書架上的動漫手辦被歸類擺放，甚至連他那象征著叛逆的黑色床??單，都被換成了老媽從家里帶來的、印著小碎花的“溫馨”被套。
阿??杰看著鏡子里的自己，感覺自己仿佛一夜之間，從一個二次元宅男，變成了一個……乖乖在家等媽媽安排一切的“好孩子”。
“阿杰，快點起床！吃了早飯，我帶你去買衣服，你這身打扮，一點都不像個正經人！”老媽的聲音從廚房傳??來，伴隨著鍋碗瓢盆的碰撞聲。
阿杰無奈地嘆了口氣。他本??以為，昨天那場“召喚失誤”只是個意外，但現在看來，他老媽似乎真的把這里當成了她的“新戰場”。魅魔沒來，老媽來了，而且，是以一種勢不可擋的??姿態，強勢入侵了他的生活。
“什么事？有我大？趕緊的，穿好衣服，別磨蹭！”老媽的指令不容置疑。
阿杰感覺自己已經退無可退，他只能乖乖地跟著老媽出門。一路上，老媽的??嘴巴也沒有停過：“你看你，上班時間不固定，也不好好吃??飯，長這么大了，一點都不省心。你說你，什么時候才能找個女朋友，結婚生子？媽也不能總這樣操心你吧？”
阿杰低著頭，聽著老媽的“嘮叨”，心中卻生出一種奇妙的感受。他曾經無數次渴望擺脫這種被母親“監管”的生活，想要自由自在地沉浸在自己的二次元世界里。可如今，當母親真的以一種近乎“召喚”的方式出現在他面前，他反而感到一種莫名的溫暖。也許，他召喚的并不是什么魅魔，而是自己內心深處，對親情的渴望。
來到商場，老媽更是火力全開，她像個經驗豐富的“戰場指揮官”，為阿杰挑選著各種“適合”他的衣服。從襯衫到褲子，從鞋子到襪子，無一不被老媽“欽點”。阿杰站在試衣間里，看著鏡子里那個穿著“老媽款”西裝的自己，感覺自己像個被裝扮的洋娃娃。
“什么老氣？這是穩重！你看看你，整天就知道穿那些奇奇怪怪的衣服，一點都不像個年輕人該有的樣子！”老媽一邊說，一邊又從貨架上拿了一件她覺得“不錯”的襯衫。
就在這時，阿杰的手機響了。是一個陌生號碼。他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接通了。
“喂，請問是阿杰先生嗎？”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有些機械但又帶著一絲誘惑的聲音。
“您的魅魔訂單已送達，請您在收到包裹后，確認簽收。”
老媽在旁邊聽到??了，好奇地問道：“誰啊？又是推銷的吧？別理他們，趕緊試衣服！”
阿杰感覺自己快要崩潰了。魅魔訂單？難道自己上次在網上買的那個召喚陣法，還有“附帶服務”？他腦子里閃過無數個離奇的念頭。
掛斷電話，老媽已經選好了一堆衣服，準備去結賬。阿杰看著那些衣服，再想想剛才那個電話，他突然有了一個瘋狂的想法。
“媽，我……我好像有點不舒服，可能……是召喚來的‘東西’不太對勁。”阿杰小心翼翼地說。
老媽一聽，立刻來了精神：“什么東西？哪里不舒服？是不是著涼了？”
“不是……就是……我感覺，我好像‘召喚’到了什么奇怪的東西，它……它不太聽話，而且，好像有點……危險。”阿杰編造了一個聽起來十分離譜的故事。
老媽一聽，臉色立刻變了：“危險？什么東西？在哪兒？”
“就在……就在我房間里！我走的時候，它好像還在那里……我怕它出??去嚇到別人。”阿杰故作驚恐狀。
老媽一聽，頓時緊張起來：“你這孩子！趕緊回家！我跟你一起去看看！”
就這樣，阿杰帶著老媽，匆匆離開了商場，趕回了出租屋。一進門，老媽就四處張望，警惕地問道：“在哪兒？是什么東西？”
阿杰指了指他那被改造過的房間，一臉嚴肅地說：“就在里面……我也不知道它是什么，但它……它好像很強大。”
老媽深吸一口氣，擺??出一副“保護兒子”的架勢，說道：“別怕，有媽在！你站后面，我來對付它！”
說著，老媽抄起一個晾衣桿，雄赳赳氣昂??昂地??走進了阿杰的房間。阿杰跟在后面，心中暗自得意。他知道，自己的老媽，才是最“強大”的存??在。
果然，老媽在房間里搜尋了一圈，并沒有發現什么“魅魔”的蹤跡。她皺著眉頭，對阿杰說：“哪兒去了？是不是你弄錯了？”
“可能……可能它躲起來了，或者……被我媽您剛才??‘收拾’房間的時候，給趕走了？”阿杰試探性地問道。
老媽一聽，得意地叉著腰：“那肯定是我！我跟你說，我這人最看不慣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了！不管是人還是‘東西’，惹到我，都得給我乖乖聽話！”
阿杰看著老媽那副自信滿滿的樣子，忍不住笑出了聲。他知道，自己這場“召喚魅魔”的鬧劇，最終以“媽媽來了第二季”的方式，圓滿落幕了。也許，他不需要什么魅魔，他只需要一個能夠包容他、照顧他，甚至能在關鍵時刻“趕走”一切“麻煩”的老媽。
“您不是說……您要給我找保姆嗎？不如……您親自上崗？”阿杰笑著說道。
老媽看著阿杰，又看了看他那被收拾得井井有條的房間，臉上露出了一個復雜的表情，最終，化成了一抹慈祥的笑容：“你這臭小子，還想使喚你媽？不過……這房間收拾得確實比以前像樣多了。”
阿杰知道，他與“魅魔”的初次接觸，以一種最意想不到的??方式，畫上了句號。而“媽媽來了第二季”，這才剛剛開始。他仿佛看到了，未來無數個充滿啼笑皆非的家庭日常，在向他招手。也許，這種“非主流”的召喚，才是他真正需要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