澎湃網
崔永元
2026-02-06 08:45:42
初夏的午后，陽光透過薄薄的窗簾，在老舊的客廳里投下斑駁??的光影。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??藥草香，那是母親常年服用的安神湯的味道。我靜靜地坐在她身旁，看著她花白的頭發，布滿皺紋的臉頰，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。母親的身體一年不如一年，更令人心碎的是，她的記憶，如同被潮水沖刷的沙灘，留不住一絲過往的痕跡。
“來啦？”母親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，眼神卻異常清澈，她望著我，眼中是深深的眷戀，卻又帶著一絲陌生。
“你……你來了。”她喃喃道，手指輕輕地拂過我的臉頰，動作帶著一種不確定。“這次……什么時候走？”
每一次??的重逢，都像是一次失而復得的驚喜，又像是一次無法挽回的別離。母親的失憶，是在父親去世后的第三年開始的。起初只是偶爾的遺忘，后來，卻如同決堤的洪水，將她過往的記憶席卷一空。她不再記得我的名字，不認識我的面孔，甚至，她會將每一個來探望她的男人，都當??作我那個已經離世的父親。
“媽，我這次不走了。”我握住她冰涼的手，努力擠出一個笑容。“我會一直陪著你。”
母親的眼神在我臉上游移，最終定格，帶著一絲困惑，又帶著一絲欣慰。“真的？太好了……你爸爸……他一直念叨著你。”
“爸爸……”我心中一緊，知道她又將我當作了父親。我沒有糾正她，只是靜靜地任由她將我緊緊抱住。她的懷抱，依舊是我兒時最溫暖的??港灣，只是如今，這港灣里，多了一份我無法彌補的遺憾。
每當此時，我都會想起那個夏天，父親在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中離世。那一年，我剛考上大學，以為從此可以和父母一起，迎接更美好的未來。命運卻殘??忍地??打斷了這一切。父親的離去，像一把鈍刀，慢慢地割裂著母親的心。我看著她日漸憔悴，看著她眼神里的光芒一點點熄滅，卻無能為力。
直到她開始出現記憶錯亂。她會在我面前，一遍遍地講述她和父親年輕時的戀愛故事，語氣中充滿了甜蜜和驕傲。可當我問她，故事里的“他”是誰時，她卻茫然地看著我，仿佛我問了一個極其愚蠢的問題。
最讓我心痛的一次，是她把我當作父親，拉著我的手，要和我一起去公園散步。她絮絮叨叨地說著，要買我最喜歡的冰淇淋，要給我講她年輕時的趣事。那一刻，我仿佛看到??了父親的影子，那么真實，卻又那么遙遠。我陪著她，看著她臉上的笑容，心中卻充滿了淚水。
這次，母親又把我當成了父親，我心里暗暗下定決心，無論如何，都要找到治愈她失憶的辦法。我查閱了無數的資料，咨詢了各種的專家，卻始終沒有找到有效的治療方案。醫生們都說，母親的失憶是由于長期的精神打擊和巨大的悲傷所致，很難逆轉。
我不甘心。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母親在記憶的迷霧中沉淪，不能看著她將我當作一個陌生的父親。我開始翻找父親留下的遺物，希望能找到一些蛛絲馬跡，一些能喚醒母親記憶的線索。
在一個布滿灰塵??的舊箱子里，我找到了一本日記。那是我父親的字跡，娟秀而有力，記錄著他生活中的點點滴滴。我懷著忐忑的心情翻開，希望從中能找到一些關于母親病情的端倪。
日記的開頭，是父親對我出生時的喜悅，是對母親深深的愛意。但??越往后看，我卻發現，父親的筆觸，漸漸變得沉重，字里行間，透露著一種深深的無奈和憂慮。他提到了母親最近的異常，提到了她時常會將他誤認為另一個男人。
“我的阿蘭，你到底怎么了？”父親在日記中寫道，“看著你一次次把我當成別人，我心如刀絞。我知道，你一定是在承受著我不知道的痛苦。我愿意為你付出一切，只求你能回到我身邊??。”
我繼續往下讀，父親的日記里，開始出現一些陌生的名字，一些我從未聽過的事件。他似乎在調查什么，又似乎在掩蓋什么。字里行間，透露著一種巨大的秘密，一種足以顛覆我們平靜生活的秘密。
“我必??須找到真相，為了阿蘭，也為了我自己。”父親在日記的最后寫道，“如果有一天，我不在了，請你，我的兒子，一定要替我完成這件事。”
我合上日記，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。我這才意識到，母親的失憶，或許并非只是單純的精神打擊，背后，還隱藏著一個更深沉、更復雜的秘密。父親留下的日記，就像一把鑰匙，打開了我對母親病??情認知的全新視角。我再也不能僅僅滿足于陪伴，我必須深入探究，找到隱藏在迷霧中的真相，為母親，也為父親。
父親日記中的字句，像一顆顆重磅炸彈，在我平靜的生活中炸開了花。我開始仔細研究那些陌生的名字和事件，試圖從中找到邏輯的連接點。我拜訪了父親生前的??一些老友，試圖從他們的口中，挖出一些被遺忘的往事。
起初，大家都對父親的日記內容守口如瓶，仿佛有什么東西，讓他們不敢啟齒。我費盡了九牛二虎之力，才從一位與父親相識多年的老先生那里，得知了一些零碎的信息。
“你父親，他是個正直的人。”老先生喝了一口茶，眼神中帶著一絲懷念，“但他似乎卷入了一件很麻煩的事情。具體是什么，他從未對我說過。只知道，他最近總是顯得很焦慮，經常偷偷摸摸地出門。”
老先生身體一顫，眼神中閃過一絲驚恐。“影子？這個名字……我勸你還是不要再查下去了。有些事情，遺忘才是最好的選擇。”
“可是，我母親……”我看著老先生，眼中充滿了懇求。
老先生沉??默了片刻，最終嘆了口氣。“你父親，他曾經和一個女人走得很近。那個女人，不是你母親。當時，你父親和我解釋說，是商業上的??合作。但后來……后來發生了什么，我就不知道了。”
“一個女人？”我的心猛地一沉。母親的失憶，難道真的與父親的“外遇”有關？這讓我感到難以置信。父親在我心中，一直都是一個完美的男人，忠誠、正直，對母親更是深情不渝。
我再次翻開父親的日記，這一次，我帶??著一種審視的眼光，尋找著任何關于“另一個女人”的蛛絲馬跡。我終于在日記的某個角落，看到了一個模糊的名字：蘇珊。父親在日記中提到，蘇珊是他多年前認識的一個朋友，兩人有過一段短暫的交集，但后來便斷了聯系。
隨著日記的深入，我發現，蘇珊這個名字，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。父親似乎在與蘇珊進行著某種秘密的交易，而交易的內容，卻被他用一連串的代碼代替。我花了整整三天的時間，才破譯了那些代碼。
代碼的??內容，讓我大吃一驚。原來，父親并非是簡單的商業合作，他似乎在幫助蘇珊處理一些非法事務，而這些事務，涉及到巨額的資金轉移。更令人不安的是，日記中多次提到，蘇珊曾經威脅過父親，如果他敢背叛她，就會讓他身敗名裂。
我開始懷疑，母親的失憶，會不會是蘇珊的報復？她或許是想通過摧毀母親的記憶，來打擊父親，讓他痛苦不堪。
帶著這個疑問，我開始尋找蘇珊的下落。在父親留下的舊址信息中，我找到了蘇珊過去居住的地址。那是一棟位于城??市郊區的舊公寓，如今早已人去樓空。
我敲開了鄰居的門，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太太接待了我。“你是找蘇珊？”老太太回憶道??，“她很久以前就搬走了，聽說去了國外。搬??走之前，她好像惹上了一些麻煩，經常有人來找她。”
“很兇的樣子，個個都帶著錢，但看起來，不像是什么好人。”老太太說。
我心中一緊，看來，父親的擔心并非多余。蘇珊確實卷入了不法事件，而她，也很有可能因此傷害到了我的??母親。
當我回到家中，看著躺在病床上，依舊模糊不清的母親，我的心中充??滿了無力感。我不知道??該如何才能讓她恢復記憶，也不知道??如何才能將她從蘇珊的陰影中解救出來。
我再次打開父親的日記，這次，我將目光聚焦在母親身上。我看到了父親寫下的，他對母親深深的愛，以及他對母親身體狀況的擔憂。
“阿蘭，我希望你能一直快樂下去。”父親寫道，“即使有一天，我無法在你身邊，你也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。如果，你真的忘記了，也沒關系，我會在另一個世界，繼續守護你。”
字里行間，我感受到了父親對母親無私的愛，以及一種預感到即將到來的離別。我終于明白，母親將我認成父親，并非是簡單的失憶，這其中，或許還隱藏著父親想要保護母親的良苦用心。
我開始推測，也許，父親在離世前，就已經預料到了蘇珊的報復，他知道，一旦母親的記憶完全恢復，可能會再次陷入危險。于是，他設下了一個局，讓母親將我當作他，以此來保護我，也以此來避免蘇珊通過我來傷害母親。
這個假設，聽起來有些不可思議，卻又似乎合情合理。如果母親一直將我當作父親，蘇珊或許就無法通過我來達到她的目的。而我，也可以在母親的“父愛”的庇護下，繼續調查真相，找到蘇珊，讓她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。
我看著病床上的母親，眼中充滿了決心。我決定，無論真相有多么殘酷，我都要查明一切。我將繼續扮演“父親”的角色，在母親的記憶中，成為她永遠的依靠。我也要找出蘇珊，揭開所有隱藏的秘密，還母親一個清白，還父親一個安寧。
我知道，這條路注定充滿艱辛，但我不會退縮。因為，這是父親的囑托，也是我作為兒子，對母親最深的愛。我愿意用我的余生，去守護這份愛，去揭開那被塵封的往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