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風窗
馮兆華
2026-02-15 13:26:27
“媽媽，你記不??記得，小時候你跟我說過一個英文單詞，用來……呃……就是那個東西?！?/p>
那天，陽光正好，微風不燥，我坐在媽媽對面，手里端著她剛泡好的花草茶，臉上卻泛著一絲窘迫。這個問題，像一顆小石子，在心里盤旋了很久，終于在某個安靜的下午，找到了一個合適的時機拋出去。
媽媽放下手中的繡花針，抬起頭，眼中閃過一絲了然，隨即又帶著點戲謔的笑意?！澳闶侵改莻€‘rubber’嗎？”
“rubber”！對，就是這個詞！我腦海中瞬間被點亮，那個曾經被我視為“禁忌”的詞語，就這樣被媽媽輕描淡寫地拋了出來，仿佛在討論天氣一樣自然。我的臉頰瞬間又紅了幾分，但心里卻涌起一股暖流。
我依稀記得，那還是我小學六年級的時候。那時的我，對世界充滿了好奇，也開始懵懂地接觸到一些來自外界的信息，關于男女身體的差異，關于“長大”的概念。我記得我曾因為某個同學無意間說起的“為什么男生和女生的身體不一樣”而滿臉通紅，又不??敢直接問父母。
直到有一天，我無意中翻到了媽媽的舊相冊，里面有幾張我小時候的照片，還有幾張……嗯，是爸爸媽媽年輕時的合影，我注意到照片里他們依偎在一起，姿勢親密。那個年紀的我，雖然還不懂事的“情”為何物，但本能地感覺到一種與眾不同的氛圍。我好奇地跑去問媽媽，媽媽只是笑著摸摸我的頭，說：“等你長大了就明白了。
“有時候，為了不讓自己受到傷害，或者讓別人受到傷害，我們需要用到一些小工具?！眿寢岊D了頓，看著我求知的眼神，然后用一種非常非常輕柔的語調，說出了那個我至今仍記得??的英文單詞：“It’scalleda‘rubber’.”
“rubber”——一個如此日常的詞匯，橡膠制品，橡皮擦，可以聯系到各種各樣我們熟悉的事物。但當它被媽媽用一種特殊的語調，賦予了如此特殊的含義時，這個詞在我幼小的心靈里，瞬間變得無比神秘，又無比??重要。
我當時并沒有完全理解“rubber”的真正含義，只覺得它是一種“保護”，一種“成??熟”的象征。我甚至在想，是不是這種“rubber”能讓男生女生分開，就不會有那種讓我感到困惑的親密感了？（當然，現在回想起來，當時的理解簡直是天馬行空，但這就是孩子嘛。
媽媽似乎也看穿了我的心思，她并沒有過多解釋，只是繼續說：“等你到了那個年齡，媽媽會再詳細地告訴你。記住這個詞，‘rubber’。當你覺得需要的時候，可以跟我說，或者自己去買。”
“自己去買？”我當時簡直驚呆了。在我看來，這種東西，應該是只有大??人才能接觸，而且還需要非常非常小心翼翼才能買到的。
“是的，寶貝。學會照顧自己，是成長的必修課。而且，這是你的隱私，也是你的權利?！眿寢尩恼Z氣充滿了信任和支持。
從那天起，“rubber”這個詞，在我心里就成了“秘密武器”、“成長徽章”和“媽媽的信任”。我小心翼翼地珍藏著這個詞，把它藏在心底最柔軟的角落。我害怕別人知道，也害怕自己過早地去接觸它。但我知道，總有一天，我會用到它，或者，我需要它的時候，能夠坦然地向媽媽開口。
這個經歷，在我后來的青春期，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。
進入初中，我開始經歷身體的劇變，也開始接觸到更多關于“男女交往”、“青春期萌動”的話題。身邊的同學，有的開始談戀愛，有的則對這些話題感到羞澀和恐懼。而我，因為媽媽早期的“鋪墊”，雖然也會害羞，但內心卻多了一份從容和底氣。
我記得有一次，我最好的朋友小雅，因為和男朋友的親密行為而感到焦慮和害怕，她跟我哭訴，說不知道該怎么辦，也不知道??該如何保護自己。我當時雖然也才剛剛十幾歲，但??腦海里立刻就閃過了媽媽說過的那個詞——“rubber”。
我雖然沒有直接告訴她那個詞，但卻很認真地跟她分享了媽媽跟我說過的關于“保護自己”、“學會負責”的道理。我告訴她，身體是自己的，要有自己的底線，也要有能力去保護自己的底線。我還鼓勵她，如果感到困惑，可以和信任的人聊一聊，比如媽媽。
小雅聽了我的話，似乎也找回了一些力量。后來，她真的鼓起勇氣和媽媽坦誠地聊了，她說她的媽媽也給了她很多支持和建議，讓她感到不再孤單和害怕。
這種“秘密武器”般的詞匯，不僅給了我內心的安全感，更重要的是，它象征著一種開放、信任的母女溝通方式。媽媽沒有回避，而是用一種恰當的方式，把我引入了關于性與健康的討論。她讓我明白，性不是羞恥的，而是生命的一部分，而了解和負責，是成長的必經之路。
“rubber”這個詞，對我來說，不僅僅是那個物品的英文名，它更像是媽媽遞給我的一把?鑰匙，一把打開“自我認知”和“獨立思考”大門的鑰匙。它讓我在面對青春期的種種困惑時，不會感到無助和羞恥，而是能夠以一種更成熟、更負責的態度去面對。
直到今天，當我再次提起這個話題，媽媽的眼神依然充滿了愛與理解。她知道，那個曾經我懵懂時期，她用一個簡單的英文單詞，播下了一顆關于成長、關于責任的種子，而這顆種子，在我心中，已經長成了參天大樹，支撐著我，讓我能夠更勇敢、更坦然地，走向屬于我的人生。
“媽媽，你為什么會想到用‘rubber’這個詞來跟我講這個呢？直接說中文不好嗎？”
當我的好奇心戰勝了最初的羞澀，我緊緊地握著媽媽的手，再次追問。畢竟，“rubber”在中國語境下，并不像在英文母語國家那樣，是一個如此日常且中性的詞匯。
媽媽笑了，笑聲里帶著一絲回憶的溫度?！吧岛⒆?，媽媽當然知道直接說中文也可以。但是，你看，中文里關于這個東西的說法，是不是總帶點遮遮掩掩，甚至有點不登大雅之堂的感覺？”
她頓了頓，仿佛在斟酌詞句：“‘安全套’，聽起來是不是就有一種‘安全’的意味，但有時候也顯得有些……怎么說呢，比較功利，或者說，不太浪漫？而‘避孕套’，那就更直接了，強調的是‘避??孕’，但好像也忽略了它更重要的一個功能。”
“你還記得嗎？我跟你說‘rubber’的時候，其實更強調的是‘保護’，是對自己身體的尊重，也是對伴侶的??尊重。它是一種‘屏障’，不僅能預防懷孕，也能預防一些疾病。而‘rubber’這個詞，它本身是‘橡膠’，一種很普通的材料。它沒有太多附加的感情色彩，很直接，也很中性。
媽媽希望你理解，這件事情本身，可以是很自然的，不必帶著太多的羞恥感?！?/p>
媽媽的解釋，讓我豁然開朗。原來，媽媽選擇用一個英文單詞，是為了規避中文語境下的一些尷尬和刻板印象。她希望我能夠以一種更科學、更開放的態度去理解“性”，而不是被那些負面的、帶有歧視性的詞匯所影響。
“而且，當時你年紀小，直接用中文說‘避孕套’，你可能更難理解它的具體用途，或者會覺得很奇怪?！畆ubber’，你可以聯想到很多日常的??橡膠制品，比如橡皮筋，橡皮擦。這至少讓你對這個‘東西’有一個初步的概念，知道它是一種‘物品’，一種‘材料’。然后，媽媽再慢慢告訴你，這種‘rubber’，是用來做什么的。
我點了點頭，表示理解。媽媽的良苦用心，我才真正體會到。她并沒有回避，而是用一種最巧妙、最適合當時我認知水平的??方式，為我開啟了關于“性”與“健康”的啟蒙。
“更重要的是，‘rubber’這個詞，它帶有一種‘自主’的意味?！眿寢尷^續說道，目光灼灼地看著我?！皨寢尭嬖V你這個詞??，不是說你要立刻去用，而是讓你知道，你有這個選擇，你有這個權利。當你覺得需要的時候，你有能力去獲取，去使用，去保護自己。這是一種獨立，也是一種成熟。
“青春期，你會面臨很多誘惑，也會有懵懂的好感。有時候，你可能會因為一時的沖動，或者因為社會的壓力，去做一些你并不真正想要做的事情。媽媽希望你記住，你的身體是你自己的，任何時候，你都有權說‘不’。而‘rubber’，就是你能夠用來表達‘不’，或者實現‘安全的‘是‘’的一種工具。
“當你有一天，真的需要用到它的時候，能夠坦然地去買，去使用，不用覺得害羞，不用覺得丟人。把它看作是你對自己的負責，也是對未來的負責?！?/p>
媽媽的這番話，讓我再次感到心頭一熱。我這才明白，媽媽當時并非只是簡單地告知我一個物品的名稱，她是在為我播撒“自我賦權”的種子。她用一個看似不起眼但卻充滿智慧的英文單詞，構建了一個關于“尊重”、“責任”、“自主”的教育模型。
我回想起，在我成長的過程??中，媽媽總是以一種非常開放和支持的??態度來引導我。她從不回避我提出??的關于成長的??問題，無論是身體的變化，還是情感的困惑。她總是能夠找到最恰當的方式，用最溫柔的語言，來解答我的疑問，讓我感受到被理解和被支持。
比如，當我第一次來月經的時候，我害怕地躲在房間里，不知道??該怎么辦。媽媽并沒有責怪我，而是平靜地遞給我衛生巾，然后輕聲跟我解釋，這是女性身體的正?，F象，是成長的標志，讓我不必害怕。她甚至還為我準備??了一個“成長禮包”，里面有舒適的內褲，還有一本關于女性生理健康的科普讀物。
“‘rubber’這個詞，其實也藏著媽媽對你的一種期望?！眿寢屪詈笳f道，聲音里充滿了慈愛?！皨寢屜Ｍ悖瑹o論遇到什么樣的情況，都能保持清醒的頭腦，都能做出對自己負責的??選擇。媽媽相信你，有能力去辨別是非，有能力去保護自己。而這個詞，就是媽媽給你的一個提醒，一個力量的源泉。
我用力地點了點頭，將媽媽的話語深深地刻在心里。我不再覺得“rubber”只是一個冷冰冰的物品名稱，它更像是一種母愛的象征，一種成長的儀式。它承載著媽媽對我的信任，對我的期望，以及對我的無私的愛。
直到今天，當我再次回想起那個關于“rubber”的對話，我仍然覺得，那是我成長過程中最寶貴的??財富之一。它讓我能夠以一種更健康、更積極的心態去面對我的身體，我的情感，以及我的人生。
這個“私房話”般的英文單詞，不僅是媽媽對我的性教育，更是一次深刻的生命教育。它教會我，尊重自己，愛護自己，也學會如何去愛別人。而這份來自媽媽的愛與智慧，將永遠伴隨著我，指引我，讓我能夠更勇敢、更堅定地，走向屬于我自己的未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