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民晚報
羅伯特·吳
2026-02-16 05:54:44
在那個年代，女人被賦予的詞匯大多是“賢惠”、“溫柔”、“顧家”。而她，卻像一株野百合，在貧瘠的土地上倔強地生長，帶著刺，也帶著不可忽視的芬芳。她的名字叫林婉，一個在那個以循規(guī)蹈矩為榮的??時代里，顯得格格不入的存在。
婉婉從小就與眾不同。當別的女孩在繡花、學女紅時，她卻趴在老屋的閣樓上，偷偷翻閱著父親珍藏的舊書。那些泛黃的書頁里，跳躍著關(guān)于自由、關(guān)于知識、關(guān)于更廣闊世界的詞語，像一顆顆火種，在她年輕的心中點燃了無盡的好奇與渴望。她不甘于被框定在狹小的家庭空間里，她渴望像父親一樣，去看看外面的天空，去書寫自己的人生。
她的反抗，起初是細微的。她會在吃飯時，大膽地提出自己的不同意見；她會在被要求學習刺繡時，笨??拙地拿起父親的鋼筆，模仿著書本上的字跡；她會在夜晚，對著漆黑的窗??外，悄悄許下“我要走出去”的諾言。這些微小的火苗，在壓抑的環(huán)境中，雖然不顯眼，卻在燃燒，預示著一場即將到來的風暴。
家庭是她第一個戰(zhàn)場。父母，尤其是母親，是那個時代最典型的女性代??表。母親的愛是深沉的，但同樣被時代的烙印深深打上。母親的愛，常常表現(xiàn)為無盡的擔憂，無盡的規(guī)勸，希望婉婉能“安分守己”，能早日嫁個好人家，從此“有個依靠”。“女孩子家，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？又不能當飯吃。
”“別總想著那些不著邊際的事情，踏踏實實過日子才重要。”這些話，像潮水一樣，一遍遍地拍打著婉婉的心。
婉婉的回應，也從最初的沉默，變成了激烈的爭辯。她會用她從書本上學到的道理，去反駁母親的陳舊觀念；她會用她對未來的憧憬，去描繪一個母親從未想象過的生活。她的眼神里，閃爍著不屈的光芒，她的聲音里，充滿了對束縛的憤怒。“我不想成為別人眼中的‘好女人’，我想成為我自己！”她常常這樣嘶吼。
這種沖突，在一次又一次的爭吵中升級。母親的臉上，常常是既心疼又無奈的表情。她看得出女兒的才??華與活力，但她更清楚時代的規(guī)則，她害怕女兒因為過于“出格”，而跌入更深的泥潭。這種擔憂，化作了更嚴厲的管教，更頻繁的嘮叨，試圖將女兒拉回“正軌”。
婉婉的叛逆，并非全然的魯莽。她并??非要摧毀一切，而是渴望重塑。她用自己的方式，在家庭中尋找縫隙，在規(guī)則中尋找出口。她開始利用一切可能的空閑時間去學習，哪怕是偷偷摸摸。她會在農(nóng)忙之余，背??著書包，到鎮(zhèn)上的圖書館去汲取知識。她會在夜晚，借著微弱的??煤油燈，完成她自己的“研究”。
她的反抗，也吸引了鄰居和親戚的議論。有人說她“不像個樣子”，有人說她“遲早要吃虧”。這些非議，像一把把鈍刀子，割在婉婉的心頭，也像一種無形的壓力，試圖將她壓垮。但每一次的打擊，反而讓她內(nèi)心的火焰燃燒得更旺。她堅信，自己所追求的，是比所有人所理解的“幸福”更深刻的東西。
直到有一天，一個改變??她命運的機會出現(xiàn)。鎮(zhèn)上組織了一次青年學習班，內(nèi)容是農(nóng)業(yè)技術(shù)，但其中也夾雜著一些文化課程。婉婉毫不猶豫地報了名。母親極力反對，認為這會讓她“更不安分”。但婉婉這次，沒有爭吵，只是默默地收拾好行李，留下了一封信。信里，她沒有指責，只有對母親的愛，以及對未來的決心。
“媽媽，我愛??您，但我不能失去我自己。請您相信我，我會證明，我走的路，是值得的。”
離開家，是她青春期最徹底的一次反抗。那是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，婉婉的身影消失在朦朧的雨幕中。她的背影，是瘦弱的，但卻異常堅定。她帶著一身的棱角，帶著對自由的渴望，帶著對命運的挑戰(zhàn)，踏上了她自己的人生征途。那個曾經(jīng)躁動不安的靈魂，正渴望在這廣闊的天地里，尋找屬于自己的春天。
第二章：溪流的溫柔，匯入江海——從反抗到順從的生命轉(zhuǎn)調(diào)
林婉的人生，就像一條蜿蜒的??河流。年輕時，它奔騰咆哮，裹挾著礁石，一路向前，不畏艱險，那是她反抗的歲月，激昂而充??滿力量。河流終究要匯入大海，生命也終將迎來它的柔情與沉淀。婉婉的“順從”，并非是被動的屈服，而是在歷經(jīng)風雨后，一種更深刻的理解與選擇。
離開家鄉(xiāng)后，婉婉的生命并沒有立刻如同她想象的那般開闊。現(xiàn)實的壁壘，比她預想的要堅固得??多。她發(fā)現(xiàn)，知識并不能立刻變現(xiàn)為面包，自由也需要付出沉重的代價。她曾在城市里打拼，做過最底層的工作，感受過人情的冷暖，也體會過孤獨的滋味。那些曾經(jīng)的??“出格”與“叛逆”，在殘酷的??現(xiàn)實面前，有時顯得那么蒼白無力。
她曾嘗試過繼續(xù)學習，但經(jīng)濟的壓力，讓她不得不暫時擱置夢想。她做過流水線工人，做過服務員，甚至做過臨時工。在無數(shù)個疲憊的夜晚，她會想起母親的嘮叨，想起家里的溫暖。那些曾經(jīng)讓她感到窒息的束縛，此刻卻化作一種遙不可及的慰藉。
命運的轉(zhuǎn)折，常常發(fā)生在不經(jīng)意間。一次偶然的??機會，她遇到了未來的??丈夫——一個樸實善良的男人，他被婉婉身上那股不服輸?shù)膭蓬^所吸引，也心疼她的??辛苦。他沒有要求婉婉改變，只是默默地支持她。
婚姻，是婉婉人生中一個重要的節(jié)點。當她決定步入婚姻時，她并非將此視為對自由的??終結(jié)，而是另一種可能性的開始。她學會了在家庭中尋找平衡，學會了用溫柔去化解尖銳。她開始理解，母親當年那些“嘮叨”，并非不愛，而是用她所能理解的方式，表達著對女兒最深沉的關(guān)切。
婉婉的角色，開始悄然轉(zhuǎn)變。從一個渴望獨立自主的個體，逐漸成為一個妻子，一個母親。她曾經(jīng)對自由的追求，并沒有消失，而是以另一種方式，在她的生活中延續(xù)。她開始用自己的知識和經(jīng)驗，去教育自己的孩子。她鼓勵女兒獨立思考，也支持兒子勇敢探索。她不再像年輕時那樣，用激烈的言辭??去對抗，而是用潤物細無聲的方式，去引導。
她的“順從”，更多體現(xiàn)在對家庭的責任與擔當上。她默默地承擔起家庭的瑣事，用她的耐心和細致，將家打理得井井有條。她不再執(zhí)著于個人的榮耀，而是將更多的精力放在家庭的幸福上。當孩子生病時，她會徹夜不眠地照顧；當丈夫遇到困難時，她會給予堅定的支持?。
這種轉(zhuǎn)變，并非意味著她放棄了自我。相反，在順從的外表下，她內(nèi)在的力量愈發(fā)強大。她學會了在平凡的生活中尋找詩意，在瑣碎的日常中發(fā)現(xiàn)美好。她會利用空閑時間，繼續(xù)閱讀、寫作，將她的感悟和思考，記錄下來。她的文字，不再是年輕時的激憤，而是充滿了對生命的理解，對歲月的感悟。
她也開始理解，母親曾經(jīng)的“順從”，并非軟弱，而是一種智慧。在那個時代，女性的生存空間本就有限，母親選擇了最穩(wěn)妥的方式，去守護家庭，去延續(xù)生命。而婉婉，在時代的變遷中，獲得了更多的選擇權(quán)，她用自己的方式，完成了母親未竟的心愿，也活出了自己的精彩。
她的生活，不再是驚濤駭浪，而是如同一條寧靜的河流。它依然在流動，在滋養(yǎng)，只是它的姿態(tài)，變得??更加柔和，更加包容。她不再需要用反抗來證明自己，她的存在本身，就是一種力量。
晚年的婉婉，常常會坐在窗邊，看著窗外的風景。她的臉上，帶著歲月的痕跡，但更多的是一種平和與滿足。她會想起年輕時的自己，那個倔強而熱烈的女孩。她會微笑，因為她知道，無論是烈火還是溪流，都是她生命的一部分。她從反抗到順從，不是生命的熄滅，而是生命另一種形式的燃燒，一種更深沉、更持久的綻放。
她用自己的故事，詮釋了女性在時代洪流中，不??斷蛻變與成長的生命頌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