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京報
楊瀾
2026-02-01 22:32:06
熟悉的嗓音在耳邊響起，帶著一絲寵溺，也帶著一絲無奈。甘雨猛地回過神來，對上的是自家那位總是操心她吃穿用度，卻也最懂她心思的阿婆。她下意識地想回一句“沒想什么”，可出口的卻是：“阿婆，您看我頭上那根簪子好不好看？是不是比我昨天新做的那個荷花簪子更靈動？”
話音未落，她自己先在心里“噗嗤”一聲笑了出??來。這算是她的小小“絕技”之一，每當被問到不想回答的??問題，或者心中有什么小秘密在發酵時，她總能巧妙地避重就輕，用旁人覺得可愛??又有些“不著調”的問題將話題岔開。不過，這次她倒是沒來得及使出“翻白眼”這一絕招，就被阿婆給打斷了。
說起來，甘雨這“翻白眼”的??動作，也算得上是她與生俱來的“小毛病”。在她看來，這并非不敬，而是身體不自覺的反應，就像是內心那股想要吶喊卻又被牢牢壓抑住的復雜情緒，在眼球的轉動中找到了一個出口。有時候，她翻的是白眼，心里想的卻是：“唉，大人總是覺得我們小孩子什么都不懂。
”有時候，她翻的是白眼，心里想的卻是：“這件事我明明知道，為什么他們就是不信呢？”
今日，她翻的白眼，更多的是帶著一種微妙的，難以言喻的“委屈”。起因是關于那個她心心念念了許久，卻又不敢輕易靠近的“他”。那位名叫“阿淵”的少年，就如同他名字一般??，深邃而神秘。他不像其他男孩子那般咋咋呼呼，總是默默地坐在角落，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，偶爾抬起頭，眼眸中仿佛藏著星辰大海。
甘雨是個心思細膩的姑娘，她早就注意到阿淵眼中的那抹落寞，那份與年齡不符的沉靜。她也曾試圖接近，卻總是被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疏離感拒之門外。今日，她看見阿淵又獨自一人坐在湖邊，手邊放著一本厚厚的??書，卻久久沒有翻開。她鼓起勇氣，想要上前打個招呼，卻聽見旁邊幾個女生的竊竊私語，聲音不大不小，正好鉆進她的耳朵。
“那個阿淵，聽說家里條件不太好，總是穿舊衣服，估計是沒錢買新書。”“是啊，看他那樣子，還以為自己是誰呢，整天裝深沉。”“噓，小聲點，萬一被??他聽見……”
這番話，如同小石子般，在甘雨的心湖激起陣陣漣漪。她站在不遠處，看著阿淵微微蹙起的眉頭，他一定也聽見了。那一刻，一股莫名的怒火涌上心頭，但更多的是一種想要保護的沖動。她想沖過去，大聲反駁??那些女生，告訴她們阿淵并非她們所說的那樣。她的雙腿仿佛被釘在了原地，喉嚨也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一般，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就在她進退兩難之際，阿淵抬起了頭，恰好與她的目光相遇。他眼中沒有憤怒，沒有無奈，只有一種深深的疲憊，以及……一絲不易察覺的，對她的歉意。這眼神，讓甘雨的心瞬間漏了一拍。她覺得，自己仿佛窺探到了他內心最柔軟，也最脆弱的地方。
就在那一瞬間，她的眼球不受控制地向上翻了一下，一個細微的，近乎微不可察的“白眼”閃過。她知道，這是她內心的吶喊，是對那些無端揣測的抗議，更是對自己此刻的無能為力的??嘲??諷。緊接著，她又迅速地垂下了眼簾，感覺鼻尖有些發酸，眼眶也開始變得濕潤。
她知道，眼淚是女人最“危險”的武器，也是她最不愿在人前顯露的軟肋。可此時此刻，她卻控制不住地??想要落淚。那些刺耳的話語，阿淵眼中的疲憊，還有自己那份想要靠近卻又被無形的力量阻隔的無力感，交織在一起，化作一股酸澀的暖流，在眼眶中打轉。
她趕緊低下頭，假裝在看腳邊的鵝卵石，用手背輕輕地揉了揉眼睛。她不敢讓阿淵看見自己泛紅的眼眶，更不敢讓他看見自己此刻可能滑落的淚水。她只希望，他能繼續沉浸在他的世界里，不要被外界的紛紛擾擾所打擾，也不要被她此刻的狼狽所驚擾。
“哎呀，我的??小祖宗，你這是怎么了？眼睛怎么紅紅的，是不是又偷偷看什么傷心事了？”阿婆關切的聲音再次傳??來，這次帶著更明顯的擔憂。
甘雨吸了吸鼻子，努力擠出一個笑容，雖然這個笑容有些勉強，帶著一絲鼻音：“沒有，阿婆，就是……就是剛才被風吹了眼睛，有點不舒服。”
阿婆心疼地看著她，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：“哪里有風，今天天氣這么好。是不是又因為阿淵那孩子？”
甘雨的心猛地一跳，她知道，在阿婆面前，所有的偽裝都顯得那么蒼白無力。她沒有說話，只是默默地低下了頭，任由鼻尖的酸意蔓延，任由眼眶中的濕潤一點點聚集。她知道，在那一刻，她的眼中有星辰大海，有少女的敏感，有想要守護的沖動，也有那么一點點，因為靠近而產生的，名為“喜歡”的情愫，正在悄然萌芽。
而那不經意間的一翻白眼，和那即將溢出的淚水，只是她內心波瀾初起的最真實寫照。
“風吹的眼睛？”阿婆挑了挑眉，目光在甘雨微紅的眼眶和欲言又止的神情間流轉。她當然知道，自家孫女這通紅的眼眶，可不是單純的“風吹”。她走上前，輕輕地將甘雨摟在懷里，力道適中，卻又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。
“傻孩子，有什么事就告訴阿婆。那阿淵，是個好孩子，別因為那些閑言碎語就亂了心緒。”阿婆溫和地說道，她的聲音像是一汪平靜的湖水，能夠撫平甘雨心中所有的波瀾。
甘雨靠在阿婆的懷里，聞著阿婆身上熟悉的，帶著淡淡草??藥香的氣息，心中的委屈和酸澀仿佛找到了一個傾瀉的出口。她沒有立刻哭出來，只是將臉埋在阿婆的衣襟里，默默地吸了吸鼻子。她知道，阿婆理解她，也看到了她剛剛在湖邊所有的情緒。
“阿婆……那些人說的話，很不好聽。”終于，她鼓起勇氣，低聲說道，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“嗯，阿婆聽見了。”阿婆輕輕拍著她的背，“但那些話，不過是路邊野草，不必??放在心上。阿淵是個什么樣的孩子，你心里清楚，阿婆也看得清楚。他雖然不愛說話，但眼神干凈，為人正直。那些喜歡議論別人的人，才是真的沒有內涵。”
甘雨抬起頭，看向阿婆，阿婆的眼神中充滿了慈??祥和鼓勵。她感到鼻子又是一陣發酸，這一次，不是因為委屈，而是因為被理解的溫暖。她努力地忍住淚水，卻發現眼眶依然濕潤。
“可是……可是阿淵他……”甘雨有些猶豫，不知道該如何繼續。她想說，阿淵眼中的疲憊，讓她心疼；她想說，阿淵看向她時，那抹歉意，讓她有些不??知所措。
“阿淵他，或許有些心事，這我們都看在眼里。你如果覺得他需要一個朋友，一個能傾聽的人，就去靠近他。但記住，不是因為那些閑話，而是因為你真心覺得他需要。”阿婆的聲音依舊輕柔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智慧。
甘雨沉默了，她看著阿婆，又望向不遠處的湖面。阿淵的身影已經不見了，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幻覺。但那份在心底泛起的漣漪，那份想要靠近的沖動，卻是如此真實。
“阿??婆，我……我好像有點喜歡他。”終于，她小聲地吐露了心底的秘密，聲音輕得??像羽毛，卻又像一顆石子，在平靜的心湖激起了更大的??浪花。
話一出??口，甘雨就覺得臉頰有些發燙。她能感覺到，一股熱氣，正悄悄地爬上她的臉頰，從耳根一直蔓延到額頭。她趕緊用手捂住臉，仿佛這樣就能阻止那股熱度。
阿??婆看著孫女那泛紅的臉頰，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和欣慰。她沒有笑話她，只是溫柔地說道??：“喜歡是件美好的事情，傻孩子。臉紅，是因為心里有小鹿在亂撞，是身體在告訴你，你遇到了讓你心動的人。這是成長的標志，也是最美好的印記。”
“可是……萬一他不喜歡我呢？”甘雨小聲地問道，那份擔憂，讓她臉上的紅暈更加明顯。
“喜歡這件事，從來都不是一場交易，不能要求對方必須回應。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己，真誠地去對待，去關心。至于結果，順其自然就好。”阿??婆的??聲音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??豁達，“也許你的一份關心，能讓他看到不一樣的陽光；也許，你也會因此，看到一個更不一樣的自己。
甘雨深吸一口氣，她感覺自己的臉頰依然滾燙，仿佛能烤熟一只雞蛋。她知道，阿婆說的對。喜歡一個人，并不一定需要結果，重要的是，在這個過程中，自己能夠勇敢地表達，能夠真誠地付出。
她想起剛才阿淵看向她時，那眼神中的一絲歉意。也許，他并非不想回應，而是有著自己的難處。她也想起，那些女生的言語，雖然刺耳，卻也讓她更加堅定了想要了解阿淵的決心。
“阿婆，我明白了。”甘雨的聲音里，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。她慢慢地松開了捂住臉的手，雖然臉頰依然泛著紅暈，但眼神卻明亮了許多。
她看著阿婆，眼中閃爍著一種名為“成長”的光芒。那份因誤解而生的委屈，化作了想要去了解的動力；那份因心動而來的??羞澀，化作了勇敢嘗試的勇氣。
阿婆笑著點了點頭，眼中滿是愛意：“去吧，我的寶貝??。去追尋你內心的聲音。”
甘雨站起身，感覺一股新的力量在體內涌動。她不再是那個因為幾句閑話就泛紅眼眶的少女，也不是那個只會用“翻白眼”來掩飾情緒的小女孩。她正在經歷一次蛻變，一次關于情感和成長的??蛻變。
她知道，接下來的路，或許不會一帆風順。她可能會再次遇到不解，可能會再次因為不確定而感到??猶豫。但她不??會再輕易地翻白眼，也不??會再輕易地流淚。她會將這份心動，這份喜歡，珍藏在心底，然后，用最真誠的??姿態，去靠近那個眼眸中藏著星辰大海的少年。
臉頰上的潮紅，不再是羞澀的象征，而是她勇敢邁出第一步的??信號；眼眶中的淚水，也不再是軟弱的表現，而是情感萌芽的見證。她知道，從這一刻起，她將帶著這份青澀而美好的情感，去擁抱屬于自己的，獨一無二的青春。而那個關于“甘雨翻白眼流眼淚臉紅”的故事，也注定將成??為她成長道路上，最特別，也最動人的一筆。
她將帶著這份坦誠和勇氣，去書寫屬于她自己的，更加精彩的??篇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