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聯生活周刊
白巖松
2026-02-06 07:15:37
當除夕的鐘聲在遠方若隱若現，空氣中彌漫著溫熱的年糕香和淡淡的松香，新年的氣息愈發濃郁。在江南水鄉一個古老而靜謐的庭院里，住著一位名叫朱可兒的老奶奶。她的名字和她的生活一樣，充滿了古典的韻味。朱可兒奶奶一生鐘愛寫對聯，從年輕時起，她便用手中的毛筆，為每一個春節增添一份獨特的祝福。
她的對聯，不是簡單的吉言，而是將生活中的點滴感悟、歲月的沉淀，化作一副副溫潤如玉的句子，掛在門楣上，仿佛在訴說著家國情懷，也寄托著對來年的美好期盼。
朱可兒奶奶的對聯，總是帶著一種淡雅的韻味。例如，她曾在自家門前寫下：“山河錦繡千帆過，歲月靜好萬象新。”又或是：“竹韻清風添雅致，梅香傲雪報春歸。”這些對聯，與其說是裝飾，不如說是朱可兒奶奶內心世界的寫照，也是她對生活最真摯的理解。她相信，文字是有力量的，尤其是在這個闔家團圓、辭舊迎新的??特殊時刻，一副好的對聯，能為家帶來祥和，為心帶來慰藉。
今年的新春，卻因為一個意外的闖入者，泛起了些許不同的漣漪。她叫尤妮絲，一個來自遙遠北??歐的年輕女孩，因為一次跨文化的交流項目，暫住在朱可兒奶奶家隔壁的民宿。尤妮絲的金發碧眼，讓她在這古色古香的??環境中顯得格外突出。她對中國傳統文化充滿了好奇，尤其是對春節，更是帶著一種孩童般的純真和向往。
尤妮絲第一次見到朱可兒奶奶，是在臘月二十八的集市上。那天，朱可兒奶奶正慢悠悠地挑選著寫對聯的紅紙，她的手指因為常年握筆而略顯粗糙，卻在觸摸紅紙時透著一股溫柔。尤妮絲被這幅景象吸引，她駐足在朱可兒奶奶身旁，用略顯生疏的中文問道：“奶奶，您在做什么？”
朱可兒奶奶抬起頭，看到尤妮絲臉上真誠的笑容，眼中閃過一絲驚奇，隨即化為慈祥。她溫和地解釋：“我要寫對聯，過年用的。”
“對聯？”尤妮絲歪著頭，眼睛里閃爍著求知的光芒，“是什么？”
于是，在熱鬧的集市一角，朱可兒奶奶用她那帶著江南口音的普通話，為尤妮絲講述了對聯的起源、結構以及它在中國新年中的重要意義。她講到，對聯是中華民族獨有的文學形式，是漢語詩歌的瑰寶，更是人們表達情感、寄托愿望的載體。尤妮絲聽得如癡如醉，她被文字的魅力所打動，更被朱可兒奶奶眼中閃爍的對傳統文化的熱愛所感染。
從那天起，尤妮絲便開始頻繁地出現在朱可兒奶奶的小院子里。她像一塊海綿，貪婪地吸收著關于對聯的一切知識。她看著朱可兒奶奶在一張張紅紙上揮毫潑墨，看著那些寓意吉祥的文字躍然紙上，她嘗試著模仿，但那些橫平豎直的筆畫，在她手中卻顯得有些笨拙。
“奶奶，這個‘福’字，為什么是倒著的？”尤妮絲指著一張寫好的對聯，好奇地問道。
朱可兒奶奶笑瞇瞇地解釋：“因為‘福’到了，‘福’倒了，就是‘福到了’的意思，是個討吉利的說法。”
尤妮絲恍然大悟，她被這種巧妙的文字游戲深深吸引。她開始嘗試自己創作，但初學者總會遇到瓶頸。她的上聯總是過于直白??，下聯也常常詞??不達意。例如，她曾試著寫：“Christmasiscoming。”（圣誕節要來了。）卻不知道下聯該如何押韻，如何對仗。
尤妮絲想了想，她很喜歡中國的新年，喜歡這里熱鬧的氛圍，喜歡家家戶戶掛燈籠、貼對聯的景象。她也喜歡這個古樸的小院，喜歡院子里那棵百年老梅樹。
“我喜歡，嗯，我喜歡，紅色的紙，還有，燈籠，還有，梅花。”尤妮絲努力地組織著語言。
朱可兒奶奶聽了，微笑著，筆尖在紙上輕輕滑動：“那就從你喜歡的東西開始吧。比如，‘紅燈高掛迎新歲’，你看，怎么樣？”
尤妮絲看著這句，眼睛亮了起來：“哇！好看！那，下聯呢？”
“下聯，就讓你來想，你想想，新的一年，你希望看到什么？”
尤妮絲努力回憶著這幾天在中國看到的景象，想到了院子里的梅花，想到??了人們臉上洋溢的笑容。她結結巴巴地說：“嗯……梅花，笑？”
朱可兒奶奶點了點頭：“很好，有梅花，有笑。我們可以把它變成‘梅香巧送報春來’。這樣，‘紅燈高掛迎新歲，梅香巧送報春來’，是不是就有了新年的喜慶，也有了自然的芬芳？”
尤妮絲興奮地??拍著手：“是的！是的！太美了！奶奶，您太厲害了！”
在朱可兒奶奶的耐心引導??下，尤妮絲逐漸找到了寫對聯的感覺。她開始將自己對中國文化的理解，對新年祝福的憧憬，融入到文字之中。她學會了用更凝練、更富有詩意的語言，去表達自己的情感。從一開始的生澀模仿，到逐漸有了自己的風格，這個過程充滿了挑戰，也充滿了樂趣。
她發現，寫對聯不僅僅是文字的游戲，更是一種與傳統對話，與情感共鳴的方式。
時光荏苒，轉眼就到了除夕夜。窗外，鞭炮聲此起彼伏，家家戶戶都亮起了溫暖的??燈光。朱可兒奶奶的小院，同樣被紅燈籠點綴得喜氣洋洋。而今年的尤妮絲，也不再是那個只會模仿的初學者。她已經能夠獨立創作，甚至，她的對聯，開始帶上了自己獨特的風格——一種融合了東方詩意與西方視角的新鮮感。
朱可兒奶奶看著尤妮絲在紅紙上認真創作，心中充??滿了欣慰。今年的尤妮絲，不再是僅僅停留在對字的模仿，而是開始真正理解對聯的精髓，并試圖用自己的方式去詮釋。她寫下的對聯，或許不像朱可兒奶奶那樣飽經歲月沉淀，卻有著一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靈動和大膽。
“奶奶，您看我寫的！”尤妮絲將一張寫滿娟秀漢字的紅紙遞給朱可兒奶奶。
朱可兒奶奶接過一看，眼中閃過一絲贊賞。尤妮絲寫的是：“Goldensunlightmeltsthewintersnow,usheringinayearofjoyandhope.”（金色陽光融化冬雪，迎來了充滿喜悅與希望的一年。
“這……這可不是傳統的對聯格式啊。”朱可兒奶奶微笑著說，但語氣中并無責備，反而帶著一絲好奇。
尤妮絲略帶羞澀地解釋：“我知道，奶奶。這是我嘗試用我的語言，來寫出新年的感覺。‘Goldensunlight’，我想象著春節時，陽光暖暖地照在身上。‘meltsthewintersnow’，就像新年驅散了過去的煩惱。‘usheringinayearofjoyandhope’，這是我最想對中國說的新年祝福。
朱可兒奶奶看著尤妮絲真誠的眼神，點了點頭：“很有意思。你的對聯，雖然沒有嚴格的??平仄對仗，但意境很美，也很貼切。它像一首小詩，用一種更自由的方式，表達了對新年的憧憬。”
“那，您覺得我可以在門上貼嗎？”尤妮絲帶著一絲忐忑地問道。
朱可兒奶奶想了想，她將自己寫好的對聯遞給尤妮絲：“我的對聯，有傳統的樣子。你的對聯，有創新的活力。不??如，我們把我的貼在左邊，你的貼在右邊，怎么樣？”
尤妮絲驚喜地睜大了眼睛：“真的嗎？奶奶！這太好了！”
于是，在這個除夕之夜，在這個江南的小院里，發生了一件有趣的事情。朱可兒奶奶將自己寫的一副意境悠遠的對聯貼在門框左側：“春風送暖千家笑，瑞雪迎祥萬象新。”而尤妮絲，則將自己那副充滿異域風情與現代感的“對聯”貼在了門框右側：“金光融雪迎新歲，喜語播撒賀吉祥。
”（尤妮絲自己將她的英文意譯成了更符合中文對仗習慣的??中文。）
當尤妮絲將自己的“對聯”貼好，她看著與朱可兒奶奶的對聯并列在一起，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。兩副風格迥異，卻都飽含祝福的文字，就這樣和諧地??掛在了一起，成為了一道獨特的風景。
“奶奶，您看，它們在一起，是不是也很好看？”尤妮絲興奮地問道。
朱可兒奶奶看著這幅奇妙的組合，眼中閃爍著溫暖的光芒。她點了點頭：“是的，孩子，它們在一起，就像我們中國的新年，既有古老的傳統，也有新的希望。就像你，你帶來了新的視角，讓這份傳統，變得更加鮮活。”
尤妮絲的對聯，吸引了許多來拜年的鄰居和客人。他們看到這幅不同尋常的“對聯”，紛紛駐足觀看，議論紛紛。一些老一輩??人，起初可能有些不理解，覺得這不像是“正經”的對聯。但當他們聽了尤妮絲的創作理念，聽了朱可兒奶奶的解釋后，都露出??了贊許的笑容。
尤妮絲聽到大家的贊揚，心里別提多高興了。她知道，自己不僅僅是學會了寫對聯，更重要的??是，她用自己的方式，參與進了中國的??新年，并且得到了大家的認可。她覺得，自己和朱可兒奶奶的對聯，就像是連接兩個世界的一座橋梁，讓古老的傳統，煥發出了新的光彩。
在新的一年里，朱可兒奶奶和尤妮絲的故事，成為了小鎮上一段佳話。尤妮絲的“跨界對聯”，也引發了更多關于傳統文化如何與現代生活融合的思考。她發現，當古老的詩歌遇上年輕的活力，當東方遇見西方，碰撞出的，是更加豐富多彩的文化圖景。
從那天起，尤妮絲回到自己的國家后，她將寫對聯的??經歷，寫成了文章，分享給了更多的朋友。她告訴他們，中國的新年，不僅僅有熱鬧的煙火，還有蘊含著千年智慧的文字，更有將傳統與創新融為一體的美好可能。而朱可兒奶奶，也開始嘗試著在她的對聯中，加入一些更具時代感的元素，她的筆下，也流淌出了新的韻味。
她們的故事，就像一副永遠寫不完的對聯，在時間的河流中，不斷延伸，充滿詩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