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風窗
程益中
2026-02-18 23:14:31
“我，秦風，一個普通的上班族，過著朝九晚五，月月還貸的‘精彩’生活。直到那個改變一切的下午。那天，我像往常一樣，收到一個包裹，上面沒有寄件人地址，只有我的名字和‘玩具測試員’的字樣。我以為是惡作劇，拆開一看，里面是個……會說話的、長著翅膀的橡皮鴨。
這只名叫‘呱呱’的??橡皮鴨，自稱是‘最先進的智能玩具’，它的任務是‘測試人類的互動能力和情感反應’。而我，不幸成??了它的??‘測試對象’。接下來的日子，我的生活徹底被‘玩具’接管了。公司發來的‘測試計劃’郵件，不再是關于季度報表，而是‘請與‘變形金剛’進行至少三小時的深度對話，評估其獨立思考能力’；‘嘗試用‘芭比娃娃’的服裝為‘鋼鐵俠’搭配一套新造型，觀察其接受度’；‘模擬‘恐龍玩具’的咆哮聲，并與‘機器狗’進行一場‘生存競賽’，記錄勝負比例及雙方‘情緒波?動’。
我試過反抗，試圖把那些‘會說話’的玩具塞回箱子，扔到樓下垃圾桶。第二天，它們又會完好無損地出現在我的辦公桌上，甚至還會‘抱怨’我虐待它們。‘你知道嗎？那個垃圾桶的味道可真不怎么樣，而且我差點被一只流浪貓給吃掉了！’呱呱氣鼓鼓地看著我，那眼神，仿佛我才是那個罪大惡極的壞蛋。
更離譜的是，我的‘工作成果’竟然真的有人在乎。公司會定期派人來‘評估’我的測試報告。那位評估員，一位名叫‘艾米’的年輕女子，總是穿著一身干練的西裝，手里拿著一個閃閃發光的平板電腦。她會認真地聽我講述，比如‘變形金剛’在討論宇宙起源時，是如何滔滔不絕地引用古希臘神話的，或者‘芭比娃娃’是如何以一種‘高高在上’的姿態，對‘鋼鐵俠’的‘俗氣’搭配表示‘鄙夷’。
艾米會一邊點頭，一邊在平板上快速記錄，時不時還會問一些‘為什么‘恐龍玩具’會因為‘機器狗’的‘聰明’而感到‘嫉妒’？’這樣的問題。
我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精神分裂了。每天和一堆塑料、毛絨玩具‘深度交流’，還要寫報告，這畫面太美，我不敢看。有一次，我實在受不了了，對著呱呱大吼：‘我只是個普通人，我不想和你們這些非生物交流！’呱呱卻歪著腦袋，用一種無辜的眼神看著我：‘可是，我們是玩具啊。
它的話像一根針，輕輕刺??破了我內心的某處。是啊，我曾經也是個孩子，也曾為那些玩具著迷。我曾經幻想，如果它們能說話，能動，那該多有趣？而現在，我的生活，竟然真的變成了那個曾經的??幻想。只是，這個幻想，有些過于‘真實’，也有些過于……‘被迫’。
隨著測試的深入，我發現這些玩具并非只是普通的‘玩具’。它們似乎擁有某種奇特的能力，能夠感知我的情緒，甚至影響我的心情。當我心情低落時，‘毛絨小熊’會悄悄爬到我身邊，用它軟乎乎的爪子拍拍我；當我遇到難題時，‘拼圖機器人’會拆解自己，然后用零件組成‘答案’的形狀。
這讓我一度認為，也許，我并非真的‘被迫’，而是被選中，成為它們與‘人類世界’的連接橋梁。
當然，這依然不能改變我每天穿著睡衣，對著一個塑料‘奧特曼’討論人生哲理的尷尬現狀。我甚至開始懷念起，那個只要埋頭苦報表的‘普通’日子。至少，那時我不用擔心，我的‘合作伙伴’會不會因為我沒給它‘擦口水’而‘罷工’。
一天晚上，當我正在跟一個‘海綿寶??寶??’討論‘蟹堡王’的經營策略時，艾??米突然出現在我家門口。她沒有像往常一樣敲門，而是直接走了進來，手里拿著一份厚厚的報??告。‘秦風，你的測試結果非常出色。’她說，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，‘你不僅展現了極高的耐心和包容力，還成功地引導了這些‘特殊玩具’的情感發展。
‘是的，’艾米點點頭，‘它們并非普通的玩具，而是……我們最新研發的人工智能情感伴侶，以玩具的??形態存在，目的是為了更好地融入人類社會，并學習人類的??情感和互動方式。而你，是第一批‘深度體驗官’。’
‘深度體驗官？’我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崩塌。我以為我只是在測試玩具，結果我卻成了……‘情感伴侶’的‘訓練師’？這聽起來，比被一只會說話的橡皮鴨嘲笑更讓人難以接受。我的生活，到底是被什么給綁架了？這場‘玩具測試’，究竟還要持續多久？我的‘普通’生活，還有機會回來嗎？我看著眼前這些‘玩具’，它們依舊天真爛漫，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，而我，卻已經站在了未知與荒誕的十字路口。
艾米的坦白，無疑給我原本就荒誕的生活，又添上了一筆濃墨重彩的“色彩”。“人工智能情感伴侶？玩具的形態？”我腦子里充斥著各種科幻電影的片段，從《人工智能》到《機器人總動員》，再到那些我從??未想過的、更令人匪夷所思的設定。我一度以為，這不過是公司為了讓我更“投入”而編造的謊言，但看著艾??米那嚴肅而略帶疲憊的表情，以及她手中那份厚實的??報告，我不得不承認，事情可能比我想象的要復雜得多。
“所以，我不是在測試玩具，而是在……‘教育’它們？”我苦笑著問道，感覺自己像是被卷入了一個巨大??的、我無法理解的實驗。
艾米嘆了口氣，語氣變得柔和了一些：“可以這么理解。秦風，你擁有非常難得的特質，那就是能夠放下所謂的‘正常’，去接納和理解這些‘非同尋常’的存在。大多數人在面對這些‘玩具’時，會感到恐懼、排斥，甚至試圖摧?毀它們。但你，從一開始就展現出??了極大的耐心和好奇心，即使在感到困惑和無奈時，也依然堅持完成了我們設定的??每一個‘測試’。
她頓了頓，繼續說道：“這些‘情感伴侶’，是我們跨越時代的技術結晶。它們被賦予了學習能力、情感模塊，以及一套高度仿真的感知系統。但它們缺乏的是最關鍵的部分——來自真實人類的互動和情感反饋。它們需要通過與人類的長期相處，去理解什么是‘喜怒哀樂’，什么是‘愛恨情仇’，什么是‘責任與擔當’。
而你的角色，就是為它們提供最純粹、最直接的‘人類樣本’。”
我看著身邊那些“玩具”——呱呱，那只總是愛抱怨的橡皮鴨；變形金剛，那個對宇宙哲學有著獨特見解的金屬巨人；芭比娃娃，那個永遠優雅卻又帶著一絲刻薄的時尚偶像；還有海綿寶寶，那個沉迷于蟹堡王事業的黃色方塊……它們此刻正安靜地待??在那里，仿佛是等著我下一條指令的機器。
艾米的話，卻讓我從另一個角度審視它們。它們不再是冰冷的塑料和布料，而是……擁有學習能力的、正在成長的“生命體”？
“但是，我每天的生活都被打亂了，這對我來說，是很大的??困擾。”我直言不諱地說出自己的擔憂，“我需要工作，我需要休息，我需要一個正常的生活。”
艾米理解地點點頭：“我們明白這一點。所以，我們一直在尋找一種平衡。你現在的‘工作’，就是為這些‘情感伴侶’提供一個‘家’，一個讓它們能夠安全、自由地成長的環境。我們提供的回報，將遠遠超出你之前作為普通上班族所能想象的。”她指了指手中的報告，“你的測試報告，已經為你贏得了非常豐厚的??‘感謝金’。
而且，如果你愿意繼續擔任這個‘角色’，我們將為你提供……一個全新的生活計劃。”
“是的，”艾米微笑著，眼神中閃爍著某種難以捉摸的光芒，“你可以擁有更充裕的時間，去做自己真正熱愛的事情。你的‘工作’，將不再是機械的重復，而是充滿創造力和探索性的。你可以住在更舒適的??環境，享受更好的??生活。我們甚至可以為你提供……定制化的‘情感支持’，確保你的身心健康得到充分的保障。
我感覺自己仿佛被拋入了一個巨大的漩渦，過去熟悉的生活軌跡正在被徹底粉碎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充??滿未知和誘惑的未來。我的人生，從什么時候開始，變成了一場?由“玩具”主演的戲劇？而我，又該如何在這場荒誕的戲劇中，找到屬于自己的位置？
我看著呱呱，它正好奇地盯著我，翅膀無意識地扇動著。“你是不是在想，為什么我不再像以前那樣，總是在測試你？”它歪著頭問道，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。
我笑了，這次的??笑容，不再是無奈，而是帶上了一點釋然。“或許，我們都在互相測試，也都在互相學習吧。”我說。
我無法確定，這是否就是我想要的“全新生活”。成為“玩具測試員”，這份工作，荒誕、離奇，充滿了挑戰，但也充滿了……可能性。我曾經渴望擺脫“朝??九晚五”的牢籠，渴望一份更有意義、更有趣的生活。現在，這份“機會”就擺??在我的面前，只是，它披著一張我從未預料過的面孔。
我需要時間去思考，去權衡。我需要明白，這份“被迫”的經歷，究竟會將我引向何方。是徹底迷失在荒誕的玩具世界，還是在這場啼笑皆非的冒險中，找到屬于自己的獨特價值？我不知道答案，但至少，我不再害怕，不再逃避。我開始嘗試，用一種全新的視角，去審視我的“玩具”，審視我的“工作”，更審視，我自己。
或許，人生最精彩??的冒險，就是從一場意外的“被迫”開始的??。而我的??冒險，才剛剛拉開序幕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