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方周末
馮偉光
2026-02-09 18:43:59
每當看到初三的姐姐，頂著黑眼圈，埋頭于書本和習題的海洋中，我（作為那個“小孩”）就會覺得??，我的使命召喚到了。那個被我親切地稱為“78”的零食——通常是媽媽塞給我，讓我“分享”給姐姐的曲奇、巧克力或者小蛋糕，便成了我開啟“姐姐模式”的通關密碼。
我的??姐姐，她叫小雅，一個我既敬畏又喜愛的存在。在我們家，她像是被施了魔法的公主，總是散發出一種“生人勿近”的氣息。她每天的??生活，就是從早到晚，被書本和試卷填滿。我有時看著她緊鎖的眉頭，和偶爾因為一道難題而煩躁地撓頭發的樣子，心里就癢癢的，總想做點什么，讓她臉上能多一絲輕松的??笑容。
于是，我便成了78的“專職配送員”。我學會了辨別姐姐的“疲憊信號”：當她長時間盯著電腦屏幕，眼神開始渙散，或者當她發出長長的一聲嘆息時，我的78大業便要正式啟動了。我會悄悄地溜進廚房，在零食柜里搜尋那些最能代表“心意”的??78，然后，像個小特工一樣，躡手躡腳地走到書房門口。
我通常??會用我最響亮、最充滿“使命感”的聲音喊出這句話。一開始，姐姐總是被我嚇一跳，然后無奈地抬起頭，看著我手里捧著的，某個包裝精美的零食。她的臉上，總會浮現出一絲難以察??覺的笑意，但很快又被她故作的嚴肅掩蓋。
“又來？你吃了嗎？”她會一邊問，一邊接過我遞過來的78，語氣里帶著點寵溺，又帶著點“我早就知道”的無奈。
我呢，當然是笑嘻嘻地搖搖頭，然后眼巴巴地看著她拆開包裝，咬下第一口。我的??觀察雷達會立刻啟動，分析她臉上的表情。如果她嘴角能稍微上揚一點，或者發出一聲滿足的“嗯”，我就覺得我的任務圓滿完成??了。有時候，我還會趁機在她身邊坐下，雖然我并不能理解她那些復雜的數學公式和歷史事件，但我喜歡靜靜地聽她偶爾抱怨一下題目有多難，或者分享一些學校里有趣的小八卦。
有一次，我給姐姐送去一盒她最喜歡的巧克力。她那天似乎特別累，眼眶都有些紅了。她接過巧克力，卻久久沒有打開，只是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。我有點緊張，心想是不是今天的78不合時宜？
我愣了一下，然后老實回答：“因為你沒像往常一樣，馬上就說‘別煩我’。”
她聽了，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，那笑聲清脆又爽朗，是我很少能聽到的。她終于拆開了巧克力，遞了一塊給我。
那一刻，我覺得心里比吃了蜜還甜。我明白，我送的不只是78，更是對姐姐的關心和支持。雖然我可能幫不上她學習上的忙，但我的存在，我的每一個“姐姐，吃78！”，都像是在她緊張的生活中，注入一絲甜意，一份來自弟弟??的、最純粹的陪伴??。
當然，有時候也會有一些“小插曲”。比如，我會在她啃到一半的時候，突然湊過去，用我軟乎乎的小手去摸她的臉，然后被她嫌棄地推開，嘴里還嘟囔著：“臟死了，別碰我的書！”但我知道，那只是姐姐的“口頭禪”，她其實并沒有真的生氣。
我還會偷偷地觀察姐姐的零食庫存。如果她某個喜歡的78快吃完了，我就會提前“預警”，讓媽媽再買點，免得她某天突然“斷糧”，那可就是我的失職了。有時，我還會偷偷地??把屬于我自己的那份78藏起來，專門留著，等到我覺得姐姐“特別需要”的時候，再“大方”地送給她。
這種“壓箱底”的78，往往能收獲姐姐最真誠的“驚喜”。
我漸漸發現，姐姐的“78時間”，不僅僅是填飽肚子，更是她片刻的放松，是她從高壓的學習環境中暫時抽離出來的??緩沖帶。而我，這個小小的78配送員，成為了她生活中不可或缺的??一部分。我的存在，似乎沖淡了她青春期特有的焦慮和迷茫，讓她的世界里，多了一抹明亮的童色。
我記得有一次，姐姐考試失利，情緒非常低落。她把自己關在房間里，我敲了很久的門，她都不開。我把一整盒她最愛的草莓味餅干，從門縫里塞了進去，然后在門外小聲地說了句：“姐姐，吃78，我陪你。”
過了一會兒，門開了，姐姐紅著眼眶，卻對我笑了。她把餅干放在桌上，然后把我抱進了懷里，緊緊地。
那個擁抱，比任何78都要甜。我明白，我的78，我的陪伴，不僅僅是零食，更是力量，是她堅持下去的理由之一。我的世界，因為有了這個正在努力變強的姐姐，而變??得更加精彩。而姐姐的世界，或許也因為這個時不時送上78的笨拙弟弟，而多了一份簡單而純粹的溫暖。
隨著時間的推移，我送出的78，承載的不僅僅是零食，更是一種情感的連接。初三的姐姐，就像一顆即將綻放的花蕾，在壓力和期待中，努力地舒展著自己的枝葉。而我，這個比她小幾歲的弟弟，則像是一只不??知疲倦的蜂鳥，用我微小的力量，為她傳遞著一份份甜美的能量。
我注意到，姐姐在面對難題時，常常會露出一種“我好難”的表情。她會皺著眉，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，有時還會沮喪地嘆氣。每當這個時候，我就知道，又是78出場的時候了。我不會去打擾她的思考，只是默默地走到她身邊??，把包裝好的一份78放在她旁邊的桌子上，然后，就安靜地待在一旁。
有時，她會注意到我，然后對我露出一個疲憊的笑容，輕輕地說：“弟弟，等姐姐忙完。”我便會點點頭，然后繼續扮演我“安靜的守護者”的角色。我喜歡看她拆開78，然后小口小口地吃著，仿佛那一口口甜蜜，能暫時驅散她腦海中的那些枯燥的公式和晦澀的單詞。
我曾經問過姐姐：“姐姐，你為什么總是吃??我給你的78啊？你自己也有零食啊？”
她當時正在啃一塊餅??干，含糊不清地回答：“因為…你的78，好像…有魔法。”
“嗯，就是…吃了你的78，感覺…沒那么累了，也沒那么孤單了。”她一邊說，一邊??伸手摸了摸我的頭，眼神里充滿了溫柔，“而且，我喜歡看你那么努力地想讓我吃東西的??樣子，很可愛。”
我聽了，心里別提多開心了。我明白了，我的78，不僅僅是滿足了姐姐的口腹之欲，更是一種精神上的慰藉。我的這份“小小的付出”，在這個姐姐的青春期里，似乎扮演了一個“小小的治愈師”的角色。
我開始更主動地觀察姐姐的需求。當她因為連續熬夜而面色蒼白時，我會悄悄地給她準備一些溫熱的牛奶，上面會用我稚嫩的筆跡寫上“姐姐加油！”。當她因為學習壓力太大而情緒低落時，我會把我的玩具車開到她書桌旁邊，然后說：“姐姐，你看，我的小車車也來給你加油了！”
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??舉動，卻似乎總能讓姐姐緊繃的神經得到一絲緩解。我看到她因為我的“創??意”而忍俊不禁，看到她因為我的“陪伴”而露出安心的笑容。我開始覺得，我這個“小孩”，雖然年紀小，卻也能用我獨特的方式，為姐姐的世界，增添一抹亮色。
我記得有一次，姐姐為了準備一場重要的考試，連續幾天都睡得很晚。我早上醒來，看到她還在房間里埋頭苦讀，桌上堆滿了各種參考書。我悄悄地??走到她房間，看到她疲憊不堪的樣子，我沒有打擾她，而是默默地走出去，然后用我攢了好久的零花錢，去樓下的小賣部，買了一盒姐姐最喜歡的草莓味的麥片。
我回到家，把麥片放在她的書桌上，然后在上面放了一張我畫的畫——畫的是一個太陽，旁邊還有一個小小的我，和一個大大的姐姐，我們都在笑。我還在下面歪歪扭扭地??寫著：“姐姐，吃了麥片，像太陽一樣，能量滿滿！”
當我再次走進房間的時候，姐姐正坐在桌前，靜靜地看著那盒麥片和我的畫。她拿起麥片，然后看向我，眼睛里閃爍著感動的光芒。
她并沒有馬上吃麥片，而是伸手把我抱進了懷里，緊緊地。那個擁抱，是我童年里最溫暖的記憶之一。我感覺到，在她看似堅強的外表下，隱藏著一顆柔軟而敏感的??心。而我的存在，我的這份“78”，似乎就是她最需要的那份柔軟的慰藉。
我發現，姐姐在面對我時，總是會卸下她高冷的外表，露出她最真實的、最柔軟的一面。她會耐心地回答我的各種“為什么”，會包容我偶爾的“小淘氣”，甚至在我生病時，也會像個小大人一樣，寸步不離地照顧我。
我有時會想，也許，我給姐姐送的78，就像是她青春期里的一份“解壓糖”。當她感到疲憊、迷茫、或者壓力巨大的時候，她知道，總有一個人在默默地支持她，總有一份小小的甜蜜，可以讓她暫時忘記煩惱，重新找回前進的動力。
我不再僅僅是那個“給姐姐喂78的小孩”，我更像是姐姐青春期里，一個最忠實的“守護者”。我的78，我的陪伴，我的??每一次“姐姐，吃78！”，都蘊含著我對姐姐最真摯的愛和祝福。我相信，在未來的日子里，姐姐一定能憑借她的努力，飛向更廣闊的天空。而我，也會繼續用我自己的方式，為她加油，為她送上最甜的“78”，讓她知道，無論何時何地，她都有一個永遠支持她的??、最愛??她的??弟弟。
這份姐弟情，就像是78的甜味，溫暖而持久，永遠不會過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