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方周末
敬一丹
2026-02-02 22:52:13
“老師的困惑”與“學生的困惑”，這看似是教育鏈條的兩端，實則是一面面相互映照的鏡子，承載著彼此的期待、掙扎與成長。當老師在三尺講臺上，面對日漸復雜的學生群體，心中涌起“為什么他們學不會？”“如何才能激發他們的興趣？”“怎樣才能真正走進他們的內心？”的疑問時，學生們也在教室的角落，在放學后的獨處時光，默默承受著“老師是不是不理解我？”“我努力了為什么還是達不到要求？”“未來在哪里？”的迷茫。
這種“困惑”的疊加，構成??了教育最真實、也最動人的底??色。
“老師的困惑”往往源于教育的理想與現實的落差。他們渴望成為點亮學生前路的明燈，卻發現有時也身處迷霧之中。比如，面對智能時代的碎片化信息，學生注意力難以集中，老師如何才能在枯燥的知識點中尋找到吸引他們的“閃光點”？當評價體系日益多元，老師如何才能公平且有效地評估每一個學生的獨特價值，而不是簡單地用分數衡量一切？當社會節奏加快，家長對教育的期望值不斷攀升，老師如何才能在重壓之下，守護教育的初心，不被??功利所裹挾？這些困惑，是經驗的積累，是責任的重量，也是對教育這門藝術不懈追求的體現。
而“學生的困惑”，則更加直接地觸及學習的本質與成長的??痛點。他們可能困于某個難以理解的概念，可能糾結于人際交往的煩惱，可能迷茫于未來的職業選擇，甚至可能因為家庭問題而心生陰影。當??老師的教法與自己的學習風格不匹配，他們會感到沮喪；當付出的努力沒有得到預期的回報，他們會懷疑自我；當現實的??壓力與內心的渴望產生沖突，他們會感到無助。
這些困惑，是成長的必然，是探索的代價，也是他們渴望被理解、被引導的信號。
將“老師的困惑”與“學生的困惑”并置，并非是要制造對立，而是要揭示它們之間千絲萬縷的??聯系，以及蘊含其中的巨大教育能量。每一個“老師的困惑”，背后都可能隱藏著一個或多個“學生的困惑”的影子。例如，老師困惑于學生缺乏主動性，這很可能源于學生感受不到學習的意義，或者找不到學習的樂趣，他們的“困惑”在于“我為什么要學？”；老師困惑于課堂紀律的混亂，這可能反映了學生內心的焦躁不安，或者他們找不到表達自我的安全渠道，他們的“困惑”在于“我該如何與這個環境相處？”。
反之亦然，學生的困惑若得不到及時的疏導，又會轉化為老師新的困惑，形成一個似乎難以打破的循環。
這個循環并非無解。恰恰相反，正是這種相互依存、相互觸發的關系，為教育帶來了無限的可能性。當??老師能夠站在學生的角度，去理解和感受他們的困惑，那些曾經讓自己束手無策的問題，或許就會豁然開朗。這需要老師放下身段，用同理心去傾聽，用智慧去洞察。
例如，當發現學生普遍對某門學科提不起興趣，老師可以反思自己的教學是否過于單調，是否缺乏與學生生活的連接。這時候，老師的困惑就變成了“如何讓這門學科與學生的世界對話？”而學生們內心的困惑，也隨之被觸及——“這門學科和我有什么關系？”
同樣，當學生能夠理解老師的付出與面臨的挑戰，他們或許會更容易建立起信任，積極地尋求幫助，甚至主動參與到解決問題的過程中來。這種理解，是相互的。老師的??困惑，不僅僅是教學上的難題，也可能包括對學生成長規律的探索、對教育公平的追求，以及自身職業倦怠的掙扎。
當學生能看到老師的“人”的一面，而非僅僅是知識的傳授者，他們會更愿意與老師建立深厚的情感連接，這種連接本身就是解決許多教育問題的“潤滑劑”。
“把學生的困惑放在老師的困惑”這句話，并非簡單的“站在對方角度思考”，它更是一種教育的哲學，一種關于“看見”與“被看見”的深刻體悟。它意味著，老師的教育實踐，不應僅僅基于自己的經驗和理想，更需要不斷地審視和回應學生的真實需求和內心世界。這是一種主動的??、有意識的教育姿態，它要求老師超越“教”的層??面，進入“育”的深層，成為學生成長道路上真正的同行者。
在這個過程中，教育不再是單向的知識灌輸，而是雙向的互動與生長。老師的困惑，在嘗試解決學生困惑的過程中被消解；學生的困惑，在老師的理解與引導下被化解。這是一種動態的平衡，一種生生不息的創造。未來的教育，必將是這樣一種“鏡與影”的對話，是“困惑”與“智慧”的碰撞，是“師”與“生”共同譜寫的精彩??樂章。
接下來的部分，我們將進一步??深入探討，如何具體地將“學生的困惑”融入“老師的困惑”的思考，從??而開辟出教育的新路徑。
化解之道：當“老師的困惑”成為“學生的困惑”的解決方案
將“學生的困惑”融入“老師的困惑”的??思考，意味著老師需要主動地將學生的需求、挑戰和內心情感，作為自己教學設計、策略調整乃至個人成長的核心考量。這是一種教育視角的根本性轉變??，它將“教師中心”的模式，逐步轉向“學生中心”的生態。這意味著，當老師感到困惑時，首要的不是向外尋求標準答案，而是向內審視：這份困惑，與我的學生有什么關系？他們正在經歷怎樣的困惑？我該如何將我的困惑，轉化為解決他們困惑的動力和路徑？
一、從“教不會”到“學不??會”：精準診斷，個性化施策
很多時候，老師的“教不會”困惑，直接源于學生“學不會”的現實。這種“學不會”并非單一原因造成，可能是知識的難度，可能是學習方法的問題，也可能是學習動機的缺失，甚至是學習障礙。當老師困惑于“為什么我的課講了這么多次??，他們還是不懂？”，這實際上是在問：“我的學生，到底在哪里‘卡住了’？他們的‘不會’，是怎樣的‘不會’？”
將學生的困惑“置于”老師的困惑，就是要鼓勵老師去進行更深入、更細致的學生畫像。這包括：
傾聽與觀察：教師需要放下“我以為”的??預設，花更多時間傾聽學生的困惑，無論是通過課堂提問、課后交流，還是非正式的溝通。觀察學生的表情、肢體語言，感受他們學習過程中的情緒波動。這些都是學生困惑的直接體現。例如，一個學生在某個數學概念上反復出錯，他的困惑可能是“我就是學不好數學”的自我否定。
老師的困惑，就應轉化為“我該如何幫助他建立對數學的信心，找到適合他的學習方法？”診斷與分析：針對學生普遍存在的“學不會”現象，老師應深入分析其根源。是教學內容脫離實際？是教學方法單一枯燥？是缺乏學習的內在驅動力？是學生存在認知偏見或學習策略失誤？將這些學生層面的“困惑”視為自己教學設計的“靶心”。
例如，如果老師發現學生在歷史課上總是昏昏欲睡，老師的困惑不應止于“他們為什么不??認真聽講”，而應聚焦于“他們的困惑是什么？是歷史課太沉悶，還是他們感受不到歷史與當下的聯系？”個性化設計：基于對學生困惑的??精準診斷，老師可以調整教學策略，設計更具針對性的教學活動。
這可能意味著分層教學、合作學習、項目式學習，或是引入多媒體、游戲化元素等。例如，針對缺乏學習動機的學生，老師的困惑應是如何“點燃”他們的學習熱情，這可能需要將課程內容與學生的興趣愛好相結合，讓他們在解決實際問題的過程中學習。
“課堂紀律散漫”、“學生缺乏責任感”是許多老師的頭疼事。這些行為的背后，往往隱藏著學生更深層次的困惑，如“我不被理解”、“我需要關注”、“我不確定自己能做什么”。當老師為“管不??好”而煩惱時，將學生的困惑“置于”老師的困惑，就是要引導老師去理解這些行為背后的原因，而非簡單地將其視為“不聽話”或“懶惰”。
理解學生行為動機：很多看似“不守規矩”的行為，是學生表達情緒、尋求關注、宣泄壓力的方式。例如，一個學生在課堂上總是頻繁走動，他的困惑可能是“我感到焦慮，需要釋放能量”，或者“我在這個課堂上感到被忽視”。老師的困惑，就不應是“如何強制他坐好”，而應是“他為何如此焦躁？我該如何為他提供一個更具支持性的學習環境？”建立信任與情感連接：師生之間的信任和情感連接，是解決很多管理問題的基石。
當老師真正關心學生，理解他們的喜怒哀樂，學生會更愿意配合，更愿意溝通。老師可以將“如何與學生建立良好關系”作為核心的“困惑”來解決，而解決的關鍵，就在于去理解和回應學生的困惑。例如，主動與學生交流課業以外的生活，傾聽他們的煩惱，分享自己的成長經歷，這本身就是化解學生“不被理解”困惑的有效方式。
引導而非強制：很多時候，老師的“困惑”源于對強制管理模式的??依賴。將學生的??困惑置于老師的困惑，意味著要探索更具智慧的引導方式。例如，與其強制學生完成某項任務，不如引導他們理解任務的意義，激發他們的內在責任感。這需要老師花時間去解釋、去說服、去共情，而不是簡單地發出指令。
三、從“為未來迷茫”到“為未來賦能”：激發潛能，塑造品格
現代社會對人才的需求日益多元，老師在面對“如何讓學生適應未來社會”的困惑時，往往也觸及了學生對自身前途的迷茫。學生的“我不知道自己適合做什么”、“我的能力在哪里？”、“未來的世界會怎樣？”這些困惑，是老師“如何培養面向未來的人才”這一困惑的直接體現。
發現與喚醒學生潛能：老師的困惑，不應僅停留在知識的傳授，更應是如何發現和喚醒每一個學生的獨特潛能。這需要老師具備“伯樂”的眼光，看到學生身上閃光的特質，并為他們提供施展才華的平臺。例如，一個不擅長考試的學生，可能在藝術、體育、科技創新方面有天賦，老師的??困惑就應是如何為這些“非學術”的才能提供空間和支持。
培養核心素養：未來社會更需要具備批判性思維、創新能力、合作精神、終身學習能力等核心素養的人才。老師的困惑，應是如何在日常教學中融入這些素養的培養。這需要老師設計能激發學生思考、鼓勵學生探索、促進學生協作的教學活動。例如，通過跨學科項目，讓學生在解決真實世界問題的過程??中，學習整合知識、協同合作。
引導生涯規劃：幫助學生認識自我，了解社會，進行生涯規劃，是老師的重要職責。老師的困惑，應是如何有效地引導學生認識自己的興趣、優勢和價值觀，并將其與未來的職業發展相連接。這需要老師提供豐富的資源，組織職業體驗活動，甚至與學生進行深入的個別交流。
“把學生的??困惑放在老師的困惑”，并非是要讓老師獨自承擔所有責任，而是強調教育是一種“雙向奔赴”的過程。當老師能夠主動地理解和回應學生的??困惑，學生的困惑就有了被解決的可能；而學生積極的改變和成長，又會反過來消解老師的困惑，帶來教學上的成就感和幸福感。
守：堅守教育的初心，尊重學生的個體差異，理解成長的規律。破：突破傳統思維定勢，敢于挑戰“我以為”，主動去理解學生更深層的需求。離：擺脫固有的教學模式，創造性地??設計教學，形成屬于自己和學生的獨特教育風格。
當老師的困惑，承載著對學生困惑的關懷與洞察，教育就真正從“授業解惑”升級為“育人啟智”。每一個老師的困惑，都可能成為學生困惑的解藥；而每一個學生的困惑，都可能成為老師智慧的??源泉。在這場關于“困惑”與“智慧”的持續對話中，教育的真諦，正徐徐展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