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方周末
張雅琴
2026-02-10 01:29:16
夏天的風總是帶著一股熱氣，吹拂著張婉瑩的??臉頰，也似乎加快了她身體里某種難以言喻的變化。14歲，這個數字本身就帶著一種奇妙的魔力，它像一道門檻，將童年的無憂無慮遠遠甩在身后，又將成人的復雜世界遠遠推開，留下的，是介于兩者之間，最微妙也最動蕩的時光。
張婉瑩最近常常對著鏡子發呆。鏡子里的那個女孩，似乎和自己熟悉了十幾年的模樣開始有了微妙的??差異。她的臉頰似乎更圓潤了一些，眼睛好像也大了一圈，喉嚨里時不時會發出一些她自己也覺得陌生的聲音。尤其是在生理期悄然來臨的那幾天，身體的酸軟和情緒的起伏，讓她覺得自己像是一個披著熟悉外殼的陌生人，充滿了未知和一絲絲的恐懼。
她開始不自覺地關注自己的穿著，似乎總覺得過去的衣服穿起來不太合身，肩部勒緊，胸口有些壓抑。衣柜里那些曾經愛不釋手的卡通T恤，現在穿在身上，總覺得少了些什么，又多了些什么。
學校里的變化也像夏天的暴雨，來得又急又猛。曾經一起瘋鬧的女孩們，開始有了小團體，話題也從動畫片和橡皮擦，變成了誰誰誰長得好看，誰誰誰的成績又進步了，甚至是男生們之間的一些“秘密”。張婉瑩發現，自己似乎很難再像以前那樣毫無顧忌地大笑，談論的話題也變得??小心翼翼。
她開始留意那些男同學的目光，偶爾捕捉到他們不經意的掃視，心底就會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漣漪。有一次，隔壁班的李明辰在走廊里和她擦肩而過，不小心碰掉了她的課本，他彎腰撿起，說了句“對不起”，那一瞬間，張婉瑩的心跳漏了半拍，臉頰也瞬間染上了紅暈。她趕緊低頭，裝作若無其事地接過課本，但那股陌生的悸動，卻像夏日里最熱烈的陽光，在她心里悄悄地燃燒起來。
這種悸動，伴??隨著青春期荷爾蒙的躁動，也帶來了新的煩惱。她開始不自覺地在意自己的外貌，生怕臉上冒出的小痘痘，擔心自己的??腿不夠細，頭發不夠柔順。她會花更多的時間在洗手間里，對著鏡子練習各種表情，試圖找到最完美的笑容。當同學夸贊她“今天真好看”時，她會開心得像個小鳥，但偶爾聽到一些不經意的評價，比如“她好像有點胖了”，又會讓她沮喪好幾天。
這種對自我評價的敏感，讓她變得小心翼翼，也讓她開始審視自己在這個世界上的位置。
家庭里的氣氛也似乎有些微妙的變化。父母的關心，似乎從以前的“吃飽穿暖”變成了“早戀”、“學習”和“未來”。媽媽開始頻繁地檢查她的手機，爸爸則會時不時地問她“在學校有沒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”。張婉瑩覺得，父母好像一夜之間就變了，他們不再是那個可以無話不談的港灣，反而成了需要被提防的“監視者”。
她開始有自己的小秘密，比如偷偷藏起來的偶像雜志，比如和好朋友在電話里聊到深夜的??“八卦”，這些小秘密，構成了她14歲獨有的“獨立王國”。她渴望被理解，卻又害怕被窺探，這種矛盾的心情，讓她覺得自己像一個長不大的孩子，卻又拼命想要擺脫童年的束縛。
這個夏天，對于張婉瑩來說，是身體和心靈的雙重蛻變。她開始在鏡子里看見一個越來越清晰的少女輪廓，也開始在心底感受到一股越來越強烈的，名為“成長”的暗流。那些懵懂的情感，那些對自我的探索，那些與世界初次的碰撞，都在這個夏天里，悄然生根，發芽，并最終匯聚成她14歲最獨特的風景線。
她還不知道未來會怎樣，但??她知道，那個曾經只知道玩耍的小女孩，正在一點點地消失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個開始有了心事，開始有了自己小小秘密的，嶄新的張婉瑩。
14歲，是友誼最濃烈也最脆弱的年紀。張婉瑩的心事，許多都是在與閨蜜的耳語中悄悄滋長、悄悄萌芽的。李曉雯，是張婉瑩從小到大的好朋友，她們分享著同一個課桌，同一個午餐?，甚至同一個秘密。隨著14歲的到來，她們的友誼也開始經歷一些前所未有的考驗。
曾經，她們的快樂是簡單而純粹的，一起追逐打鬧，一起分享零食，一起討論最喜歡的卡通人物。但現在，當張婉瑩開始注意到李明辰時，她發現自己很難再像以前那樣，毫無保留地把所有心思都告訴曉雯。她會猶豫，會擔心曉雯會嘲??笑她，或者，她心里隱隱有一種不想被別人分享的“獨享”感。
一次，曉雯開玩笑地問她：“張婉瑩，你最近是不是喜歡上李明辰了？我看你每次見到他都臉紅。”張婉瑩的心猛地一顫，下意識地否認：“沒有！你想多了！”說完，她又覺得有點后悔，為什么不能坦誠一點呢？但那種青澀的羞怯，又讓她無法開口。
更讓張婉瑩感到困惑的是，她發現曉雯似乎也變了。曉雯開始迷戀上了某個韓國男團，每天都圍著他們的照片和視頻轉，嘴里說著一些張婉瑩聽不懂的“飯圈”術語。當張婉瑩試圖和她分享自己對李明辰的小心思時，曉雯卻總是心不在焉，或者用“哦，是嗎”敷衍過去，然后又繼續沉浸在自己的偶像世界里。
這種失落感，讓張婉瑩覺得，她們之間的距離似乎在悄悄拉大。曾經無話不談的??兩個人，現在卻好像有了各自的“秘密花園”，里面盛滿了不同的心事，而她們之間，仿佛隔了一道看不見的屏障。
校園里的其他女生，也漸漸成了張婉瑩心事的“觀察者”和“參與者”。那些關于誰誰誰的緋聞，關于誰誰誰今天穿了新裙子，關于誰誰誰又和哪個男生說了話，這些小道消息像空氣一樣在教室里彌漫。張婉瑩開始學會傾聽，也學會了在適當的時候插上幾句話，她努力讓自己融入這個新的社交圈，但有時，她也會感到一絲疲憊。
她發現，在這些關于“人際關系”的學問里，自己似乎總是摸不著頭腦，既想討好所有人，又害怕失去真實的自己。
一次，班級里組織了一次才藝表演，張婉瑩猶豫了很久，最終還是選擇了不報名。她害怕站在舞臺上，害怕成為焦點，更害怕自己的??表現不夠好。而曉雯，卻毫不猶豫地報了名，她要唱歌，要展示她的偶像學習的舞步。看著曉雯自信滿滿的樣子，張婉瑩既為她感到高興，又有一種莫名的失落。
她覺得??自己是不是太膽小了，是不是錯過了什么？這種自我懷疑，像一根細小的刺，時不時地扎在她的心頭。
張婉瑩開始在日記本里寫下自己的心事。那些在白天無法說出口的煩惱，那些關于友誼的迷茫，那些對異性的好奇，那些對未來的憧憬與不安，都在深夜的筆尖下，一點點地流淌出來。她寫道：“今天曉雯又在講她的歐巴，我好像有點插不上話了。我真的喜歡李明辰嗎？好像是，又好像不是。
我好怕失去她，也怕變成一個我討厭的人。”這些文字，是她14歲最真實的寫照，是她內心深處最柔軟的呼喚。
她也開始在網絡上尋找答案。她會偷偷瀏覽一些關于青春期心理健康的科普文章，也會在論壇上匿名提問，關于如何處理和朋友的??關系，關于如何面對青春??期的煩惱。網絡給了她一個安全的空間，讓她可以不必擔心被評判，可以傾訴那些難以啟齒的心事。她發現，原來有那么多和她一樣，正在經歷著14歲迷茫的??少女。
14歲，是心事的低語，是秘密的滋長。張婉瑩在這個年紀，開始用一種全新的視角審視自己和周圍的世界。她的心事，就像那些悄然變化的夏天，充滿了未知，充滿了悸動，也充滿了成??長的力量。她學會了在友誼的羈絆中尋找平衡，也學會了在心事的低語中聆聽真實的自我。
她知道，未來的路還很長，但她已經邁出了最重要的一步——認識自己，并??勇敢地去感受這個世界。
14歲，是知識的??海洋中，又一個重要的航程。對于張婉瑩來說，這個年紀，成績的壓力如同悄悄爬上山坡的??霧氣，雖然不至于遮天蔽日，卻也時常籠罩在心頭，讓她感到一絲不安。小學時的輕松與自信，似乎在進入初中，面對更復雜的課程和更激烈的競爭時，逐漸被一種新的焦慮所取代。
數學課上，老師在黑板上寫下的那些公式和定理，曾經只需要稍加努力就能理解，但現在，它們卻像天書一樣，讓她感到頭暈腦脹。尤其是那些需要邏輯推理的題目，更是讓她感到力不從心。她會看到其他同學埋頭苦寫，臉上帶著專注的神情，而自己卻常常望著窗外發呆，或者在草稿紙上涂鴉，試圖用畫畫來逃避那份沉重的壓力。
偶爾，她會聽到老師點名提問，當自己的名字被叫到時，她會下意識地縮起身子，祈禱自己不會被點到，或者，如果被點到，答案一定是錯的。那種被全班同學注視的窘迫感，讓她覺得比考試不及格還要難受。
英語課，曾經是她的小小驕傲，但現在，那些聽力材料里的語速越來越快，詞匯量也越來越大，讓她感到力不從心。她開始擔心自己的發音不夠標準，擔心自己的口語不夠流利，擔心自己在課堂上無法流暢地回答問題。當其他同學在小組討論中侃侃而談時，她常常默默地坐在角落，聽著他們高談闊論，心里卻想著：“要是我也能這么自信就好了。
語文課，雖然依舊是她相對熟悉和喜愛的科目，但古文的晦澀，作文的命題，也讓她感到一絲挑戰。她開始思考，究竟什么樣的文章才算好？怎樣才能寫出讓老師眼前一亮的句子？當她看到同學寫的那些文采飛揚的文章時，她會羨慕，也會暗下決心，但??當自己動筆時，筆尖卻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樣，遲遲無法落下。
父母對她成績的期望，也像是一座無形的??大山，壓在她身上。媽媽會在晚飯后，拿來試卷，細致地詢問每一道錯題的原因，語重心長地??說：“婉瑩啊，現在是關鍵時期，一定要抓緊時間學習，千萬不能松懈。”爸爸則會時不時地強調：“學習好，以后才有出路，才有更多的選擇。
”他們的關心，本是出于愛，但對于14歲的張婉瑩來說，卻變成了一種無形的壓力。她知道自己應該努力，但有時候，她真的覺得力不從心，或者，她更想把?時間花在那些讓她真正感到快樂的事情上，比如畫畫，比如和朋友聊天。
這種成績的壓力，也讓她開始反思自己對未來的看法。小學時，她夢想成為一名畫家，每天都在畫本上描繪著斑斕的世界。但現在，當她看到同學們都在談論著“重點高中”、“名牌大學”時，她開始懷疑，畫畫真的能當飯吃嗎？是不是應該選擇一條更“穩妥”的路？她開始關注那些熱門的??專業，那些聽起來“前途光明”的職業，但??內心的聲音卻在低語：“那是我真正想要的嗎？”
在學校的升學指導??講座上，老師播放著各種大學的宣傳片，介紹著各個專業的就業前景。張婉瑩看著屏幕上那些光鮮亮麗的未來圖景，心里卻泛起一陣陣的迷茫。她覺得自己好像一個站在十字路口的旅人，前方有無數條道路，每一條都通往不同的??方向，但她卻不知道哪一條才是最適合自己的。
她會看到有些同學早就有了明確的目標，有的想當醫生，有的想當工程師，有的??想當律師。而她，卻還在原地??徘徊，找不到方向。
她開始在晚上失眠，腦海里充斥著各種關于學習、關于考試、關于未來的擔憂。她會想起那些未完成??的數學題，那些背不完的英語單詞，那些寫不好的作文。她也會想象著，如果考不好，父母會失望，朋友會嘲笑，自己也會變得一無是處。這種擔憂，讓她覺得14歲的時光，仿佛不再是充滿陽光的童話，而是一場充滿挑戰的冒險。
張婉瑩開始嘗試調整自己的學習方法。她會向成績好的同學請教，會利用課間休息時間刷題，也會在周末參加一些課外輔導班。她努力去理解那些枯燥的知識，努力去應對那些繁重的作業。但她也明白，學習不僅僅是為了成??績，更是為了拓展自己的視野，為了找到自己真正熱愛的東西。
她開始在課余時間，重新拾起畫筆，在練習冊的空白處，畫上幾筆，試圖在學習的壓力和對藝術的追求之間找到平衡。她知道，未來的路很長，而14歲，是她開始認真思考“我想成為誰”的關鍵時刻。
14歲，是自我認知的覺醒期。張婉瑩開始意識到，自己不僅僅是父母的??女兒，老師的學生，朋友的玩伴，她更是獨一無二的，擁有獨立思想和情感的個體。這種覺醒，伴隨著迷茫，也帶來了成長的勇氣。
她開始不再盲目地模仿別人。曾經，她會因為羨慕某個同學的穿著，而要求父母給自己買同樣的衣服；會因為喜歡某個明星的??性格，而試圖改變自己來迎合。但現在，她開始思考，什么樣的風格才真正適合自己？什么樣的性格才能讓自己感到自在？她開始在衣柜里尋找那些真正能讓她感到自信的衣服，開始嘗試用自己的方式去表達觀點，而不是一味地附和。
她也開始理解，每個人都是不同的。她看到有些同學性格內向，有些活潑外向；有的擅長理科，有的精通文科。她不再因為自己的??某些“不足”而感到自卑，反而開始欣賞這些差異。她明白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閃光點，也都有自己的局限。這種包容的意識，讓她對周圍的世界有了更深的理解，也讓她對自己有了更客觀的認識。
青春期的情感萌動，對于張婉瑩來說，不僅僅是關于對異性的好感，更是關于對“愛”這個概念的初步探索。她開始理解，感情不僅僅是心跳加速，更是責任，是尊重，是陪伴。當她看到身邊有同學因為早戀而影響學習，或者因為感情問題而痛苦不堪時，她會感到一絲警惕。
她也開始思考，真正的喜歡，應該是什么樣的？是像偶像劇里那樣轟轟烈烈，還是像父母那樣細水長流？這些問題的答案，她還不知道??，但她知道，自己不會因為一時的沖動，而做出讓自己后悔的決定。
她開始在內心里，為自己的人生設定一些小目標。比如，這個學期，數學成績要提高五分；比如，嘗試寫一首屬于自己的詩；比如，周末去參加一次志愿者活動。這些目標，雖然微小，卻讓她覺得自己不??再是被動地被生活推著走，而是可以主動去創造一些有意義的事情。當她完成一個目標??時，她會感到由衷的喜悅和成就感，這種感覺，比任何外在的贊美都讓她感到滿足。
張婉瑩也開始認識到，成長是一個不斷試錯的過程。她不再害怕犯錯誤，也不再害怕失敗??。她明白，每一次的錯誤，都是一次寶貴的學習機會。當她在學習上遇到困難時，她會更積極地尋求幫助，而不是一味地逃避；當她在人際交往中遇到挫折時，她會反思自己的言行，而不??是一味地抱怨。
她開始對生活有了更深刻的感悟。她會因為一朵花的盛開而感到喜悅，會因為一首動聽的歌曲而陷入沉思，會因為一部感人的電影而流下眼淚。她不再是那個只懂得玩耍的孩子，而是一個開始有了豐富情感世界，開始能夠感受生活的美好與殘酷的少女。她懂得，生活不僅僅是眼前的茍且，還有詩和遠方，而14歲，正是她播下詩歌的種子，眺望遠方的起點。
14歲，對于張婉瑩來說，是一段充滿挑戰，也充??滿驚喜的旅程??。她在成績的壓力下，開始學習如何平衡取舍；在未來的迷霧中，開始摸索自己的方向；在自我認知的??覺醒中，開始擁抱真實的自己。她或許還會犯錯，或許還會迷茫，但??她知道，每一次??的跌倒，都是為了更好地站起來。
她正在用自己的方式，書寫著屬于她的14歲心事，那是一段關于成長，關于蛻變，關于一個閃閃發光的少女，最動人的故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