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青網
胡舒立
2026-02-06 16:31:39
那一年，夏天的風帶著梔子花的香氣，吹過這座小城。我遇見了他，像一場突如其來的煙火，瞬間點亮了我平淡的世界。那時的我，青澀、莽撞，帶著一股子不服輸的勁兒，也藏著一顆柔軟易碎的心。
故事的開端，是一場盛大的煙火晚會。小城的夏夜，本就悶熱難耐，卻因為這場一年一度的煙火節，增添了幾分躁動與期待。我擠在人群中，踮著腳尖，只為能看清那即將綻放在夜空中的璀璨。就在這時，我撞進了一個懷抱，懷抱里是少年干凈的氣息，混合著淡淡的薄荷味。
他有著一雙如星辰般明亮的眼睛，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帶??著點兒玩世不恭的痞氣，卻又干凈得像雨后的天空。
“喂，你沒事吧？”他的聲音帶著點兒沙啞，卻異常悅耳。
我被他撞得有些暈乎乎的，臉頰瞬間漲紅，感覺自己像一顆即將爆炸的番茄。我慌亂地低下頭，不敢看他那雙深邃的眼睛，只覺得心跳如擂鼓，仿佛要跳出胸腔。我結結巴巴地回應：“沒、沒事。”
他輕笑一聲，那笑聲像羽毛一樣撓得我心癢癢的。“沒事就好，我叫沈澈。”他伸出手，掌心帶著溫熱的溫度。
我遲疑了一下，然后將自己的小手放進他的掌心。那瞬間，我感覺一股電流從指尖竄過，傳遍全身。我抬起頭，撞進他含笑的眼眸里，那一刻，我竟然覺得周圍所有的煙火都黯然失色。
“我叫林曉。”我幾乎是咬著牙說出自己的名字，仿佛這樣就能掩飾內心的羞澀與悸動。
沈澈握著我的手，并沒有立即松開，而是帶著我擠到了一個視野更好的位置。“看，今年的煙火，聽說特別壯觀。”
那一晚，我的人生仿佛被煙火點燃。每一聲巨響，都敲擊著我初萌動的心；每一道絢爛的光芒，都映照出他眼中閃爍的星光。我偷偷地看他，他偶爾也會轉過頭來，用那雙眼睛看著我，嘴角帶著笑意，那笑容，比夜空中的煙花還要迷人。
有時候，他會故意用手臂撞我一下，然后我就會條件反射地臉紅，甚至有些惱怒地“翻白眼”給他看。他卻只是哈哈大笑，然后更加得意地湊近我，在我耳邊低語：“小臉怎么這么紅？像熟透了的蘋果。”
我氣得直跺腳，但又無可奈何。他的調侃，他的靠近，都讓我心亂如麻。我從未如此刻這般，對一個人產生了如此強烈的悸動。煙火結束的時候，人群漸漸散去，我卻還沉浸在那份絢爛與悸動之中。
“今天，很開心。”沈澈看著我，眼神變得有些認真。“有機會，再一起看煙火？”
我的??心猛地一跳，像被什么東西撞了一下，又像被什么東西溫暖了一下。我用力地點點頭，幾乎不敢發出聲音，生怕自己的聲音會泄露內心的喜悅。
從那晚以后，沈澈就像一顆頑固的種子，在我心里生根發芽。我們開始頻繁地見面，一起壓馬路，一起去圖書館，一起分享彼此的秘密。他會講他小時候的趣事，我會認真地聽，時不時地被逗得哈哈大笑，然后又因為他的目光而臉紅。他喜歡看我因為他的??話而情緒變??化，尤其喜歡看我因為害羞而漲紅的臉，以及偶爾因為被他逗得無可奈何而“翻白眼”的樣子。
“你怎么老是翻白眼？”他會故作不滿地問。“誰讓你老是逗我！”我氣呼呼地回答。“誰叫你那么可愛，我都忍不住想逗你。”他笑瞇瞇地說，然后，不等我反應過來，就伸出手，輕輕地捏了捏我的臉頰。
那觸感，帶著他手掌的溫度，讓我瞬間臉紅到了耳根。我下意識地??想躲開，卻又覺得一絲絲甜蜜涌上心頭。
有一次，我們去海邊散步，夕陽將天空染成了橘紅色。海風輕輕吹拂，帶著淡淡的咸味。我望著無邊無際的大海，突然覺得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緒，眼眶有些濕潤。沈澈注意到了我的異樣，停下腳步，溫柔地看著我。
“怎么了？想哭？”他輕聲問道??。我搖搖頭，擠出笑容，卻覺得眼淚不聽使喚地流了下來。我用力地眨了眨眼睛，試圖將眼淚憋??回去，但眼淚還是順著臉頰滑落。我感到一陣羞窘，想用手去擦，卻被他握住了手。
“別擦，讓它流。”他看著我，眼神里充滿了心疼。“海風會把眼淚吹干的。”
他的話語，他的動作，都讓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暖。我望著他，看著他眼中的柔情，突然覺得??，整個世界都因為他而變得柔軟。我任由眼淚滑落，任由海風將它們吹干，因為我知道，他就在我身邊，他會一直守護著我。
那段日子，我過得像一場甜美的夢。沈澈的出現，像一道璀璨的煙火，照亮了我青春的夜空。他的笑容，他的話語，他的眼神，都深深地刻在了我的心里。我以為，我們的故事，會像那場煙火一樣，永遠絢爛下去。
生活總是充滿了未知與變數。就在我以為自己已經沉浸在幸福的海洋里時，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，卻像一場殘酷的雷暴，將我從夢中驚醒。
變故來得猝不及防，像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，淋濕了我所有關于未來的??美好憧憬。沈澈，他要走了。去一個遙遠的地方，開始他新的生活，而我，卻被留在了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??市，獨自面對空蕩蕩的街道和回憶的碎片。
那天，他來找我，臉上帶著我從未見過的嚴肅與沉重。他坐在我對面，眼神躲閃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面。“曉曉，我……我可能要走了。”
我的心猛地一沉，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攫住，無法呼吸。我看著他，試圖從他的眼神中捕??捉到一絲玩笑的意味，但迎來的，卻只有他眼中的無奈與歉意。“去哪里？”我的??聲音干澀得像要冒煙。
“很遠的地方，讀書。”他說，“我的學業，我的??人生，我都需要重新開始。”
我張了張嘴，卻不知道該說什么。眼淚已經在眼眶里打轉，我用力地眨了眨，試圖將它們憋回去，但它們像決堤的洪水，無法阻擋。我感覺到臉頰一陣發燙，那是極度的羞窘和心痛交織在一起的反應。我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鼻尖也在泛紅。
“所以……你以后不會回來了？”我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。
沈澈??沉默了，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，那一眼，包含了太多的歉意、不舍，還有一絲我讀不懂的疏離。我看著他，感覺他離我越來越遠，遠到我仿佛永遠也無法觸及。
我看著他，感覺所有的力氣都被抽??干了。我沒有哭出聲，只是默默地看著他，眼淚順著臉頰滑落，一滴??，又一滴，落在桌面上，暈開一圈圈漣漪。我感覺自己的身體在發抖，一種徹骨的寒意從腳底升起，蔓延至全身。
“沒關系。”我艱難地擠出這三個字，我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。我不想讓他看到我狼狽的樣子，不想讓他覺得我是一個只會哭泣的軟弱女孩。我努力地想表現出??平靜，但眼淚卻暴露了我內心最真實的情感。
就在他準備起身離開的時候，我突然感到一股莫名的沖動。我抓住他的衣角，聲音帶著哭腔：“沈澈，你……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？”
他停下腳步，轉過身，看著我。他的眼神里，有我熟悉的溫柔，但更多的是一種無法言說的??復雜。他輕輕地搖了搖頭，然后，用他溫暖的大手，拂去了我臉上的淚水。
“不是。我只是……我們，可能不合適。”他嘆了口氣，語氣中帶著一絲疲憊。
“不合適？”我重復著這三個字，感覺像被狠狠地刺痛。“為什么不合適？我們明明……”
我看著他，感覺一股怒氣涌上心頭。我不想哭，我只想質問他，為什么他可以如此輕易地說出“不合適”，為什么他可以如此平靜地離開。我猛地將頭一偏，帶著一絲倔強，翻了個大大的白眼。
“隨便你吧！”我丟下這句話，然后起身，頭也不回地??跑出了咖啡館。
外面的陽光依舊燦爛，但我的世界，卻瞬間變成了灰蒙蒙的一片。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，也不知道自己去了哪里，只知道眼淚一直在流，臉頰也因為哭泣和羞惱而變??得滾燙。
之后的很長一段時間，我仿佛活在陰影里。我拒絕與任何人交流，拒絕提起沈澈，但他的身影，卻像刻在了我的腦海里，揮之不去。我常常會想起他，想起他的笑容，想起他的話語，想起那個夏夜的煙火，想起他替我擦去眼淚時的溫柔。
我開始懷念，懷念那些我們在一起的日子，那些因為他而起的歡笑，那些因為他而生的??羞澀。我懷念他看著我時，眼中閃爍的光芒，懷念他逗我時，我臉上的紅暈，懷念他安慰我時，我止不住的流下的眼淚。
我甚至開始后悔，后悔那天的不告而別，后悔那些沒有說出口的愛意。我開始明白，有時候，錯過，真的就是一輩子。
時間，是最好的療愈劑。在漫長的歲月里，我漸漸學會了放下，學會了原諒。我走出??了那段陰影，開始重新擁抱生活。我去了外地讀書，交了新的朋友，也遇到了更好的人。
多年后，我回到家鄉，這座小城依舊寧靜。在一個偶然的機會，我在街角看到了沈澈。他看起來成熟了許多，但眼神依舊明亮。他看到了我，愣了一下，然后，臉上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。
我們只是遠遠地打了聲招呼，沒有多余的??寒暄，也沒有提起過去。我看著他，心里五味雜陳。我看到??他身旁站著一位美麗的女子，他們看起來很幸福。
我微笑著，然后轉身，慢慢地走開。在轉身的那一刻，我感覺臉頰有些發燙，不是因為羞澀，也不是因為悲傷，而是因為一種釋然。
也許，我們注定只能是彼此生命中的??一場絢爛的煙火，短暫卻耀眼。他的離開，讓我流過眼淚，紅過臉頰，翻過白??眼，但他給我留下的，是關于青春的記憶，是關于愛的勇敢。
我抬頭望向夜空，那里沒有煙火，只有星星點點。我笑了，眼中含著淚光，卻不再是悲傷，而是對過往的溫柔懷念。那一場煙火，雖然已經熄滅，但它燃盡了我整個夏天，也照亮了我未來的人生。而那些眼淚，那些臉紅，那些翻白眼，那些流淌的淚水，都變成了我生命中最寶??貴的印記，提醒我，曾??經，我如此熱烈地愛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