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方周末
方可成
2026-02-06 10:39:11
清晨??六點半，城市還未完全從霓虹的殘影中蘇醒。當第??一縷陽光穿透淡灰色的薄紗窗簾，輕巧地落在淺色實木的操作臺上時，林舒已經站在了廚房里。她就是鄰居們口中那位自帶清冷氣質的“美女”，習慣在每一個清晨，用一種近乎虔誠的儀式感開啟新的一天。而此??時，小伙子阿城正睡眼惺忪地從臥室走出來，頭發略顯凌亂，卻在看到林舒背影的一瞬間，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暖意。
“今天要加點黑豆嗎？”阿城走上前，聲音里帶??著晨起特有的磁性。他自然而然地接過林舒手中的玻璃罐，那是一罐顆粒飽滿、色澤金黃的有機黃豆。
林舒回過頭，額前的碎發隨動作輕輕晃動，她笑得溫婉：“加一點吧，再放幾顆去核的紅棗。昨晚你說最近熬夜寫代碼眼睛累，黑豆補腎益目，紅棗暖胃。”
生產豆漿的過程，在很多人眼里或許只是按下一個電鈕的機械動作，但在他們眼中，這是一場關于時間、溫度與情感的化學反應。阿城熟練地抓起一把黃豆，在清水下細細揉搓。圓潤的豆子在指縫間跳躍，發出清脆的碰撞聲，像是某種古老節奏的序曲。林舒則在一旁負責挑選配料，她修長的手指捏起幾枚干癟的豆子丟棄，動作利落而優雅。
這種默契是不需要言語的。在這個快節奏的時代，外賣和速溶飲品充斥著每一個角落，但他們卻愿意把最寶貴的早晨時光，浪費在這一碗豆漿上。林舒常說，機器可以復制味道，卻復制不了手心的溫度。當阿城把洗凈的豆子倒進那臺精致的??破壁機時，機器內部的金屬刀刃閃著冷冽的光，與圓潤溫潤的黃豆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對比。
“你說，豆子在破碎的那一刻，會不會覺得疼？”林舒開玩笑地問道。阿城一邊往水箱里注入純凈水，一邊一本正經地回答：“它們會覺得解脫，因為它們即將從堅硬的??個體，升華為一種溫暖他人的靈魂液體。這叫‘破繭成蝶’，不，是‘破壁??成漿’。”
隨著機器啟動的轟鳴聲，那些原本堅硬的豆粒在強大的動力下瞬間瓦解。林舒和阿城并肩靠在廚柜邊，看著透明杯體里那股白色旋渦由稀薄變得濃稠。這是他們每天最喜歡的時刻——等待。在這個充滿不確定性的世界里，唯有這臺機器能給他們最確定的反饋：只要給予足夠的耐心和高質量的原材，二十分鐘后，必然會有一杯濃香四溢的饋贈。
這種共同參與的“生產”過程，讓原本平淡的??同居生活充滿了質感。林舒喜歡看阿城認真看說明書調節參數的樣子，那種獨屬于理科男的嚴謹，在處理一顆豆子時竟然也顯得格外迷人；而阿城則沉溺于林舒在升騰的水霧中若隱若現的側臉，仿佛這彌漫的不僅是豆香，更是生活的詩意。
當破壁機的??轟鳴聲戛然而止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靜謐的香氣，像是一雙溫柔的手，輕輕撥開了清晨的迷霧。阿城快步上前，小心翼翼地取下杯體。那一刻，濃郁的豆乳香氣瞬間炸裂開來，帶著一種植物特有的清新和谷物深處的醇厚。
“快拿碗來，第一口最香。”阿城招呼著，手中的動作卻極其平穩。林舒遞過來一對特意淘來的粗陶碗，碗沿上有著不規則的紋理，那是手作的痕跡。當奶白色的豆漿緩緩注入碗中，由于沒有添加任何增稠劑，那掛壁的質感細膩得如同上好的綢緞。表層浮起一層薄薄的??油脂，那是黃豆精華被徹底激發出來的標志。
兩人對坐在餐桌前，窗外的街道開始嘈雜，但這個小小的餐?廳卻像是被時光遺忘的孤島。林舒輕輕吹了吹熱氣，抿了一口。那一瞬間，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，沒有市售豆漿那種刺喉的甜膩或寡淡的豆腥，只有一種純粹到極致的甘美，直抵胃部，喚醒了每一個沉睡的細胞。
“就是這個味兒，”林舒發出一聲滿足的長嘆，“比外面那些加了香精的強百倍。”阿城??笑著往她的碗里加了一勺干桂花，金黃的花瓣散落在乳白色的液面上，美得像一幅畫。“其實生產??豆漿，就像我們經營生活。你看，如果豆子沒泡透，打出來的漿就渣；如果水放多了，味道就淡。
這個早晨，他們并沒有討論繁忙的工作，也沒有抱怨生活的壓力。在這杯豆漿的陪伴下，他們聊起了未來的旅行計劃，聊起了陽臺上那盆快要開花的梔子，甚至聊起了以后如果有了孩子，也要每天親手為他磨一碗豆漿。
這種幸福感并不是來自于昂貴的物質，而是來自于這種“共同創造”的??參與感。對于這位美女和小伙來說，豆漿機不僅僅是一個小家電，它是一個連接彼此情感的媒介。在磨礪豆子的過程中，他們也磨合了彼此的性格；在過濾泡沫的過程中，他們也過濾掉了生活的瑣碎與戾氣。
當最后一口豆漿下肚，林舒的臉色在晨光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紅潤，那種由內而外散發的健康美，是任何高級化妝品都無法替代的。而阿城也覺得渾身充滿了力量，這種力量不僅僅來自于蛋白質的補充，更來自于那份被愛人關懷的心理暗示。
阿城起身去洗碗，林舒則在身后幫他系好圍裙。這種極具煙火氣的互動，構成了他們生活中最堅固的基石。很多時候，人們在追求宏大的幸福，卻忘了幸福其實就藏在那顆小小的豆子里，藏在那次又一次旋轉的刀片里，藏在兩人共同守候的清晨時光里。
離開家門，走向各自的職場時，他們身上依然殘留著淡淡的豆香。這份香氣像是一枚隱形的勛章，提醒著他們，無論外面的世界如何喧囂浮躁，在那個溫馨的小家里，始終有一份純凈的溫情在流淌。這種“生產豆漿”的幸福時光，將成為他們生命中最細膩的底色，久久不散，回味無窮。
